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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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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兒子哮喘發作那晚,我怎麼也打不通丈夫的電話。

我抱着兒子衝到樓下想去醫院,才發現車也被謝聞鈺開走了。

第二十個電話終於接通了,他那邊有生日歌的聲音。

“今天音音十歲生日,我答應扮小丑給她驚喜,明天早上再回來。”

“謝聞鈺你耳朵聾嗎?我說兒子哮喘犯了!”

“噴劑不是在抽屜裏嗎?先噴着,音音馬上要吹蠟燭了。”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在暴雨裏攔了十分鐘車,渾身溼透地把兒子送進急診。

霧化面罩下,六歲的兒子拉着我的袖子,斷斷續續地說:

“媽媽......別哭......我以後......爭取不生病......”

凌晨兩點,謝聞鈺發了一條朋友圈:小壽星說這是最棒的生日,值了。

配圖裏他頂着紅鼻頭,笑得滿臉油彩。

我給他點了個贊,然後抱着熟睡的兒子,叫了一輛網約車回了家。

兒子在我懷裏輕輕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問:

“爸爸回來了嗎?”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沒回答。

把他放到牀上後,我纔打開手機,給那個存了好幾年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陳律師,明天有空嗎?我想諮詢離婚的事。】

......

“秋筠,音音那條定製的公主裙,你是不是忘在家裏了?”

手機屏幕亮起,陳律師還沒回消息,謝聞鈺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帶着一絲不耐煩的責備。

我坐在牀邊,看着呼吸漸漸平穩的旭淺。

窗外還在下雨,雨水拍打着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問你話呢,你是不是故意沒把裙子放在後備箱?”

謝聞鈺的語速加快了。

“初薇說那是音音盼了半個月的生日禮物,現在孩子哭得停不下來。”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謝聞鈺。”

我壓着嗓子,儘量不吵醒牀上的兒子。

“你打電話來,就是爲了問一條裙子嗎?”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不然呢?我答應了要給她一個完美的生日。”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像一把鈍刀在鋸我的神經。

“旭淺今晚哮喘發作,在醫院搶救了兩個小時。”

我盯着兒子蒼白的小臉。

“你連一句關心都沒有嗎?”

“你這人怎麼總喜歡在這個時候掃興?”

謝聞鈺的聲音沉了下來。

“這不是已經搶救過來了嗎?你不是也把人帶回家了?”

“醫生說,如果再晚送去十分鐘,可能就窒息了。”

“但這不是沒窒息嗎?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咒自己兒子?”

他反打一耙的本事總是這麼熟練。

“我說了,音音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在強忍怒意。

“初薇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今天又是她的重要日子。你是個成年人,能不能懂點事,別總拿着旭淺那點小毛病來爭寵?”

爭寵。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荒唐得讓人發笑。

我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旭淺是他血脈相連的兒子。

我們需要靠生病,來向一個外人的女兒“爭寵”。

“那條裙子在玄關的櫃子上。”

我沒力氣再跟他爭辯。

“我知道了,你自己在家照顧好淺淺,我明晚再回去。”

他說完,連一句“辛苦”都沒留,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把手機扔在牀頭櫃上,起身去給旭淺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清晨,旭淺醒來時還在咳嗽。

醫生囑咐要回去複查個血常規。

我熬了點清淡的白粥,喂他喝了半碗,便打車帶他去了市醫院。

抽完血,我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報告。

旭淺靠在我肩膀上,手裏捏着一個已經掉漆的奧特曼玩具。

“媽媽,爸爸今天會來陪我嗎?”

他仰起頭,眼睛裏帶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爸爸工作忙。”

這是我這半年來,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哦。”

旭淺低下頭,摳着奧特曼的塑料披風。

“是不是因爲我昨天生病,耽誤爸爸工作了?所以他生我的氣了。”

我的眼眶瞬間酸澀。

“不是的,淺淺最乖了,爸爸怎麼會生你的氣。”

正說着,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說笑聲。

我抬起頭,視線越過人羣,僵在了原地。

謝聞鈺穿着一件休閒風衣,手裏拿着幾張化驗單。

他身旁走着阮初薇,懷裏還抱着穿着粉色公主裙的陸音音。

陸音音手裏舉着一根棉花糖,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聞鈺哥,其實不用來醫院的,音音就是昨天晚上喫蛋糕着了涼,有點拉肚子。”

阮初薇的聲音柔柔弱弱的,帶着點不好意思。

“不行,小孩子的腸胃很脆弱,必須檢查清楚我才放心。”

謝聞鈺偏頭看着她,語氣是少有的溫和。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陸音音的臉頰。

“小壽星今天還要去遊樂園呢,必須健健康康的。”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四周的空氣都被抽乾了。

旭淺順着我的視線看了過去。

他從椅子上滑下來,眼睛突然亮了。

“爸爸!”

他邁開小腿,朝着謝聞鈺跑了過去。

走廊上的人不多,那聲清脆的“爸爸”顯得格外突兀。

謝聞鈺停住腳步,轉過頭。

看到旭淺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沒有彎下腰去抱旭淺。

而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擋在了陸音音身前。

彷彿旭淺是甚麼會傳染的病毒。

“你怎麼在這?”

謝聞鈺看着隨後走過來的我,語氣裏帶着質問。

“帶他來複查。”

我停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他護着陸音音的手臂上。

“查出甚麼了?非要今天跑這一趟?”

他看了一眼旭淺蒼白的臉。

“是不是你平時給他穿太少了,動不動就往醫院跑。”

“謝叔叔好。”

陸音音從謝聞鈺身後探出頭,聲音清脆。

她手裏還拿着那根棉花糖,舔了一口,然後挑釁似的看了旭淺一眼。

“音音妹妹好。”

旭淺雖然被冷落了,還是乖巧地打了招呼。

“聞鈺哥,嫂子一個人帶孩子看病挺辛苦的。”

阮初薇走上前,善解人意地替我說話。

“要不你先陪他們吧,遊樂園我和音音改天再去也行。”

“那怎麼行。”

謝聞鈺立刻打斷了她。

“票都訂好了,不能讓孩子失望。”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依然緊鎖。

“複查完了就趕緊回家,醫院細菌多。”

“爸爸,你能抱抱我嗎?”

旭淺伸出小手,試圖去拉謝聞鈺的衣角。

“爸爸今天穿了新衣服,別弄髒了。”

謝聞鈺側身躲開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塊錢,塞到旭淺的口袋裏。

“自己去買點好喫的,別總纏着媽媽。”

旭淺低頭看着口袋裏的鈔票,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走了,音音還在等。”

謝聞鈺甚至沒再多看我一眼,攬着阮初薇的肩膀往前走。

擦肩而過時,我聽到陸音音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問:

“謝叔叔,爲甚麼淺淺哥哥的爸爸不陪他看病呀?”

謝聞鈺的聲音很輕。

“因爲他不懂事。”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痛覺麻痹了心臟的抽搐。

我牽起旭淺的手。

“淺淺,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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