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一週後，是旭淺幼兒園的親子運動會。

這半年來，謝聞鈺很少回家，更別提參加旭淺的活動。

但這次，他居然主動在日曆上畫了圈。

三天前，他還特意帶回了一套藍色的親子運動服。

“這是給淺淺買的，週末我跟你們一起去。”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語氣裏帶着少有的歉意。

“前陣子太忙了，忽略了你們，這次算補償。”

旭淺當時高興得圍着茶几跑了三圈。

那天晚上，他甚至抱着那套運動服睡覺。

運動會當天早上，旭淺六點就起牀了。

他穿戴整齊，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

“媽媽，爸爸怎麼還沒從書房出來？”

我正在廚房準備便當，聞言擦了擦手。

“我去看看。”

推開書房門，裏面空無一人。

書桌上放着那件屬於謝聞鈺的大號藍色運動服。

旁邊壓着一張便籤：

“初薇臨時要加個班，沒人送音音去上舞蹈課。我先去接她，你們自己打車去幼兒園，我儘量趕過去。”

我盯着那張便籤，心頭泛起一陣熟悉的冷笑。

“媽媽，爸爸呢？”

旭淺趴在門框上往裏看。

我把便籤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拿起那件藍色的衣服。

“爸爸公司臨時有個急事，他晚點到。”

“哦。”

旭淺眼裏的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揚起笑臉。

“沒關係，爸爸說了今天一定會來的。”

到了幼兒園，操場上滿是穿着各色親子服的家庭。

我和旭淺穿着藍色的運動服，站在人羣中顯得有些孤單。

第一項是兩人三足比賽。

老師在臺上用大喇叭喊着集合。

我蹲下來，把綁帶系在我和旭淺的腳踝上。

“媽媽，要不我們等爸爸來了再跑吧？”

旭淺頻頻回頭看向操場入口。

“不等了，我們先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砰”的一聲槍響，比賽開始。

我和旭淺配合得還算默契，但畢竟體力不如那些有爸爸帶着跑的家庭。

快到終點時，旁邊賽道的一個爸爸突然滑倒。

連帶着把我們這邊也撞了一下。

我和旭淺重重地摔在塑膠跑道上。

我的膝蓋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淺淺，摔到哪沒有？”

我顧不上自己，趕緊去看旭淺。

旭淺的掌心蹭出了一片血絲，但他咬着嘴脣，沒哭。

“媽媽，我不疼。”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入口處傳來。

“那是誰家的爸爸啊，好帥。”

“穿的親子裝好特別啊。”

我順着聲音看過去。

謝聞鈺走進了操場。

他穿着一件純白色的高級定製運動服。

手裏牽着同樣穿着白色公主裙的陸音音。

阮初薇跟在旁邊，穿着同款的白色運動裙，長髮飄飄。

他們三個人走在一起，就像雜誌上走下來的完美家庭。

旭淺從地上爬起來，連掌心的血都顧不上了。

“爸爸！”

他一邊喊，一邊拖着還在流血的手往那邊跑。

謝聞鈺聽見聲音，轉過頭。

他看到了滿身灰塵、跌跌撞撞跑過去的旭淺，還有跟在後面的我。

他沒有上前迎接，反而皺起了眉頭。

“怎麼弄得這麼髒？”

旭淺跑到他面前，張開雙臂想要抱抱。

謝聞鈺卻往旁邊閃了一下。

“別碰，音音的裙子是白色的，別蹭髒了。”

旭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掌心，又看了看謝聞鈺潔白的衣服，慢慢把手背到了身後。

“聞鈺哥，你看淺淺的手流血了。”

阮初薇裝出一副心疼的樣子。

“嫂子是怎麼照顧孩子的，怎麼能讓孩子摔成這樣。”

我走到謝聞鈺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是去送她上舞蹈課了嗎？怎麼來這了？”

謝聞鈺的眼神有些躲閃。

“音音說沒見過幼兒園的運動會，非要過來看看。”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音量說。

“她沒有爸爸，在舞蹈班總是被排擠，我帶她出來散散心怎麼了？”

“所以呢？”

我指着那一身刺眼的白色。

“你連衣服都換了，就是爲了來給別人當爸爸？”

“你能不能別這麼不可理喻！”

謝聞鈺似乎被戳中了痛處，聲音拔高了幾分。

周圍有幾個家長已經看了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脾氣。

“正好，待會的親子接力賽，我帶音音跑一棒。她一直想體驗一下。”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這是旭淺的幼兒園！接力賽是按家庭報名的！”

“你跟老師說一聲不就行了？就說音音是淺淺的表妹。”

他覺得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謝叔叔，是不是音音惹阿姨生氣了？”

陸音音拽了拽謝聞鈺的袖子，眼眶紅紅的。

“要是阿姨不願意，音音就不跑了，音音去旁邊看着你們跑。”

謝聞鈺立刻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

“別瞎想，叔叔答應你的事，肯定做到。”

他轉頭看向旭淺。

“淺淺，你是男孩子，要大度一點。把接力棒讓給音音妹妹，好不好？”

旭淺盯着謝聞鈺的眼睛。

“可是爸爸......這是我練了好久的比賽。”

他的聲音裏帶着壓抑的哭腔。

“我已經把兩人三足搞砸了，我想和爸爸一起跑接力賽。”

謝聞鈺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她連爸爸都沒有，你讓一次會少塊肉嗎？”

周圍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那到底是不是那孩子的親爸啊？”

“怎麼幫着外人搶自己兒子的名額啊。”

謝聞鈺的臉掛不住了。

他爲了維護自己的面子，突然彎下腰，雙手按住旭淺的肩膀。

“淺淺，聽話。今天當着大家的面，你先叫我謝叔叔。”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甚麼？”我渾身發抖。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

他爲了不讓陸音音陷入非議，急於撇清關係。

“音音自尊心強，她怕別人知道她沒爸爸。今天在這裏，我就當一回她的爸爸。讓淺淺先叫我叔叔，配合一下。”

“謝聞鈺，你還是個人嗎！”

我揚起手，想把這半年的委屈都扇在他臉上。

但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孟秋筠，你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撒潑，我現在就走，讓你跟兒子丟盡臉。”

我看着他眼裏毫不掩飾的威脅。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旭淺突然走上前，用力推開謝聞鈺的手。

“你放開我媽媽！”

他仰着小臉，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但聲音卻出奇的平靜。

“你不用走了。”

他指着操場的大門。

“謝叔叔，你帶你的女兒去跑吧。我不要你這個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