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的,你家公糧甚麼時候交?”那聲音,在寂靜的小院裏顯得格外突兀,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主任啊,你再寬限幾天,我正在想辦法籌糧呢,一定儘快交上。”嫂子劉燕的聲音帶着幾分哀求,又透着些許無奈。
她的語氣中滿是焦急,每一個字都彷彿帶着沉重的壓力。
“那你們得趕緊,已經拖一星期了,上面追得緊,小心被罰。”
主任的話語冰冷而強硬,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劉燕的心上。
“是是是,我們會盡快交。”劉燕連忙應和着,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
黑暗中,楊銘被這一男一女的對話驚醒。
他的眼皮彷彿有千斤重,努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嘶!”楊銘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目光在周圍快速地掃視了一圈,隨即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房間裏瀰漫着一股陳舊的氣息,牆壁上的泥灰已經脫落了不少,露出了裏面的磚塊。
破舊的傢俱東倒西歪地擺放着,一張桌子缺了一條腿,用幾塊石頭墊着勉強支撐着。
窗戶被厚厚的茅草擋住,外面微弱的亮光透過縫隙,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不規則的光影。
身上蓋的被子又厚又重,摸上去粗糙無比,還帶着一股子刺鼻的黴味。不過,這被子倒也很暖和,像是一層厚重的盔甲,將他與外界的寒冷隔絕開來。
“這是哪?”楊銘的心中充滿了疑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和恐懼。
“我不是在抓捕毒販嗎?”他努力回憶着之前的場景,腦海中浮現出與毒販激烈搏鬥的畫面,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無數的疑問像潮水一般湧上他的心頭,讓他的腦子有點發懵,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謎團之中,找不到出口。
……
劉燕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回道:“是鎮上糧管所的,來催交公糧。”她的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和擔憂。
楊銘想了想,這年代的確是要交公糧的,而且還是頭等大事。公糧就像一座大山,壓在每一個農民的身上。他又問:“咱家要交多少?”
劉燕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回道:“這是秋糧,按規定咱家要交400斤。”她的聲音有些低沉,彷彿每一個字都有千斤重。
楊銘眉頭一皺,“這是把咱爹和大哥的份子也算上了?”他的心中有些憤怒,覺得這樣的規定太不合理了。
劉燕嘆聲道:“糧管所的人說了,失蹤不算死亡,除非能找到屍體註銷戶口,不然必須交公糧。”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無奈和悲傷,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楊銘聽了這話,忍不住暗自罵娘。人在山裏失蹤的,哪找屍體去?那幫人明擺着想喫死人飯。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關節都泛白了。
劉燕見楊銘臉色不好,連忙安慰道:“小銘,你安心養病,這事就別管了,回頭我去找孃家借點糧交上就好了。”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彷彿在給楊銘喫一顆定心丸。
楊銘心裏清楚,這年頭大家都喫不飽飯,哪有餘糧外借?但這會他也一籌莫展,只好閉嘴。他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等劉燕出了房間,楊銘也下了牀,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一股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抬頭望去,才發現外面早已是大雪紛飛,潔白的雪花像鵝毛一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天地間一片潔白。
放眼望去,遠處全是白茫茫一片,整個世界彷彿被一層厚厚的白色毛毯覆蓋着。
“這鬼天氣,自己空有一身本事也沒法施展啊。”楊銘嘆了口氣,朝旁邊的廚房走去。他的腳步有些沉重,心中充滿了無奈和沮喪。
來到廚房,看見嫂子劉燕正把玉米麪和穀糠放進鍋裏攪拌。
玉米麪是黃色的,穀糠是褐色的,兩者混合在一起,顏色顯得有些灰暗。
……
積雪皚皚的山路賊拉不好走,楊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趕,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天都擦黑了。
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裏傳來一陣掙扎聲和叫罵聲。
“王守財,你個老王八犢子,快撒開我!楊銘馬上就回來,小心他回來削死你!”
“削死我?就那小兔崽子,就是個軟蛋慫包,哪有那熊膽!劉燕,我對你啥心思你還不明白?楊大那小子已經死在山裏了,你跟了我,以後保準讓你頓頓有肉喫,穿金戴銀的,咋樣?”
“你可拉倒吧!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去!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這老不正經的碰我!”
“嘿嘿,嘴還挺硬,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今個你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
門口的楊銘一聽,頓時氣得火冒三丈,血液直往腦門上湧。
這膽肥的,居然趁他不在家欺負嫂子,簡直是活膩歪了,在找死呢!
他把手裏的野雞往門口一扔,上去一腳就踹開了房門。就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把嫂子劉燕壓在身下,那張老臉在劉燕脖子上亂拱,嘴裏還不乾不淨地嘟囔着。
“嘭” 的一聲巨響,劇烈的破門聲把屋裏的兩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停下動作,扭頭看向門口。
楊銘通過原主的記憶,認出了這個惡人,居然是自己的二叔王守財。
“王守財!你個不要臉的畜生,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楊銘怒目圓睜,聲如洪鐘,那聲音彷彿要把房頂掀開。
王守財被這一聲吼嚇得渾身一哆嗦,正想從劉燕身上爬起來,還沒等他動作,楊銘一個箭步衝上去,一腳狠狠踹在他腰上。
“哎喲我去!” 王守財慘叫一聲,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骨碌碌滾了下去。
劉燕趁機掙脫出來,慌里慌張地從牀上起身,捂着領口跑到楊銘身後,聲音顫抖地說:“楊銘,快救救我,這畜生剛纔想糟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