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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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局出來後，蘇晚寧的車徑直開向學校實驗室。

可不想突然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

“甚麼？”蘇晚寧秀眉緊蹙，“你說沈硯舟沒去今天的複查？”

大概從半年前，沈硯舟突然堅持不要她陪他去複查。

蘇晚寧看他的情況早就穩定，也就沒堅持。

可今天他怎麼會沒去複查？

方向盤上青蔥般的手頓了片刻，最終按下轉向燈，掉頭準備回家。

卻不料再下一個路口——

黃色的保時捷猛地剎車，蘇晚寧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面前廣場的大屏幕——

是沈聞澈。

舞臺上黑色的西裝剪影與燈光交織，配文：

【天才華人鋼琴家驚喜歸國，今夜在中心音樂廳爲您呈現】

一小時後。

蘇晚寧的車最終還是停在了音樂廳門口。

沈硯舟的魂魄臉色慘白地坐在後方。

他也不知道爲甚麼。

死去之後，他的魂魄就不受控制地一路跟着蘇晚寧。

他想起之前聽人說過，人死後若有執念纔會停留人間，還會跟着自己放不下的人。

他不由低頭苦笑。

所以，他終歸還是對蘇晚寧不甘心麼？

不過也是，他又如何能甘心？

他抬頭，看着蘇晚寧下車，和她的閨蜜程妍匯合。

程妍將手裏的鈴蘭花束丟給她，一邊忍不住吐槽。

“蘇晚寧，不是我說你，聞澈突然回來，你就一定要送他最喜歡的鈴蘭，可現在不是花季，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纔買到？”

沈硯舟低下頭苦笑。

結婚多年，蘇晚寧別說送他東西了，就連他送她花，她都不多看一眼，只是冷冷說不喜歡。

可和弟弟的每一面，她卻這樣費盡心思。

蘇晚寧終歸是來遲了一步。

進場的時候表演已經結束。

掌聲之中，蘇晚寧上臺送上那一束珍貴的鈴蘭。

沈聞澈的眸子立刻亮起。

“晚寧姐！”他欣喜地抱住花束，“你竟然還記得我最喜歡的花是鈴蘭？”

程妍忍不住在旁邊吐槽。

“她何止記得你喜歡鈴蘭啊，就連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日期她都記得......”

“程妍！”

蘇晚寧冷聲打斷，讓程妍閉了嘴。

目光再次落在沈聞澈身上時，已經又是無盡溫柔。

“聞澈，怎麼突然回來都不說一聲？”

沈聞澈的笑容這才淡下來。

“我和硯舟說了。”他輕聲開口，“他原本說要來機場接我，我以爲他終於原諒我了，可沒想到昨晚在機場等了他三小時都沒等到他......”

說着他抬起頭，笑容帶了幾分苦澀。

“晚寧姐，你說，哥哥是不是還沒有原諒我？”

十年前。

沈父車禍身亡，沈家經濟狀況一落千丈，原本打算送兩個兒子出國學音樂的沈母不得不做出取捨——

最終，她拿出所有積蓄送沈聞澈一人出國。

沈硯舟只能留在國內，勤工儉學上國內的音樂大學。

這一直是沈硯舟心裏的遺憾，也是兄弟倆心裏的一道刺。

蘇晚寧的眼神在瞬間冷下來。

“他讓你在機場等了三小時？”

沈聞澈紅了眼眶，卻還是努力擠出笑容。

“沒事的，其實也沒很久......”

蘇晚寧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不善言辭的她不知如何安慰，最後只能拿出手機遞到沈聞澈面前。

“這個送你。”

沈聞澈低頭看見手機屏幕上的視頻，驚訝地抬頭。

“這......是昨晚雙子座的流星雨？我的天，晚寧姐，你怎麼知道我想看？”

一旁的程妍又沒忍住開口。

“你前天發了朋友圈說想看這場流星雨，卻因爲人不在國內看不到。蘇晚寧這個瘋女人昨天就拉着我陪她去上山拍給你看。”

程妍越說越來勁。

“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執着！昨晚我們的相機壞了，她就用手機拍，可沒想到沈硯舟不知道喫錯甚麼藥，一直打電話過來。

“晚寧怕錯過流星雨，掛了他二十個電話，最後直接改飛行模式纔給你拍下了完整的這場流星雨！”

一旁沈硯舟的魂魄，在瞬間變得煞白。

原來......昨天晚上蘇晚寧一直不接他的電話，是在給弟弟拍流星雨？

魂魄止不住地戰慄，黑暗的記憶宛若潮水一般湧來——

昨晚他原本要去機場接沈聞澈。

卻不想在機場地下停車場被人從後面捅了足足十刀。

可他沒有馬上死。

他被兇手丟進後備箱，鮮血流滿了整個車廂，渾身沒有一點氣力。

近乎窒息的時候，他腦子裏卻只有一個念頭——

暮光。

那枚他打算送給蘇晚寧的暮光戒指，他一直隨身帶着，就是爲了下次碰見她的時候給她。

如果......如果這枚戒指，被兇手奪走了怎麼辦？

這，可是晚寧最想要的東西啊......

想到這，他掙扎地摸出手機。

被綁住的手腳讓他都無法報警，只能掙扎地按下快捷撥通——

蘇晚寧的號碼。

可電話卻是被立刻掛斷。

他不甘心地，一次又一次地打過去。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死了也就死了。

可他卻不能讓那枚暮光，就這樣在血裏毀掉。

於是他強撐着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

可沒想到，第二個，第三個，第無數個電話，都被掛斷了。

最後，蘇晚寧的電話直接變成了飛行模式。

徹底撥不通。

沈硯舟原本以爲，蘇晚寧是在工作才無法接通電話。

可沒想到，她竟是在爲弟弟拍流星雨！

爲了博得弟弟一笑，他垂死的求救，他最後的希望，他手中那枚最後的驚喜，都被狠狠碾碎......

沈硯舟想到兇手將他的手腳砍下的疼痛。

想到臉被血掩住的窒息。

想到那隻戒指滾落在車底，他拼命護住它的瞬間。

那種絕望，那種疼......

哪怕是沒有實質的魂魄都剋制不住的戰慄！

無形的淚水一顆顆滾落，沈硯舟抬頭，就看見他的妻子正用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目光看着弟弟，輕聲開口。

“你不是在朋友圈說想許願麼？雖然只是視頻，但也可以許願。”

沈聞澈立刻雙手合十，輕喃道：“保佑哥哥原諒我，來看我明天最後一場的返場音樂會......”

說着他又睜開眼，期待地看向蘇晚寧。

“晚寧姐，你說，我的願望會實現麼？”

蘇晚寧眼底的溫柔徹底化開。

“會。”

她低聲開口，終於剋制不住，抬手清掃過沈聞澈的衣角。

“只要是你的願望，我都一定會爲你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