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交往五年，我以爲楚曼雲是全世界最會愛人的女人。

對我無微不至，每個紀念日都有各種禮物。

直到那天加班太晚，我提前回了她的公寓。

書房門虛掩着，她和我妹開着免提打遊戲，笑聲從門縫裏漏出來。

我妹笑着問：

"我哥生日你準備的那套流程，回頭用在陸星野身上，他肯定感動哭。"

楚曼雲笑了一聲，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晚飯喫甚麼：

"那可不，這幾年多虧了你哥給我練手。"

"以前我連給男人挑禮物都不會，現在哄男人這套我閉着眼都能來。"

"等陸星野從國外回來，我就把該斷的斷了。"

我妹嘖了一聲：

"那我哥呢？"

"他跟了你五年。"

她頓了一下，手柄按鍵的聲音沒停：

"給他點錢唄，你哥心軟，哄兩下就過去了。"

"再說了，他那麼普通，沒有我這五年的陪練，以後也遇不到更好的。"

我站在門外，指尖一點點鬆開了夜宵的袋子。

溫熱的湯汁濺落在腳畔，像一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嘆息。

那些精確到分秒的溫柔，那些驚豔過時光的浪漫，不過是她藉着我的青春，爲另一個人臨摹的滿分答卷。

......

"哥，你站門口乾嘛呢？"

書房的門突然被拉開。

傅晚晴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捏着遊戲手柄。

她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在看清我腳邊一地狼藉時，愣了一下。

楚曼雲緊跟着走出來。

她穿着我上個月給她買的真絲居家服，香檳色，領口微敞。

看到地上的湯汁，她眉頭極快地皺了一下，隨即又換上那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溫柔神情。

"怎麼不小心點？"

"有沒有燙到腳？"

她大步走過來，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腕，將我往後拉了半步，避開地上的油污。

她的掌心很熱。

以前我貪戀這股溫度，覺得這是在城市裏唯一的依靠。

現在，我只覺得反胃。

"沒燙到，袋子破了。"

我抽出手，聲音平穩。

傅晚晴靠在門框上，撇了撇嘴。

"哥，你笨手笨腳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

"曼雲姐剛掃的地，又被你弄髒了。"

我看着我這個親妹妹。

父母早逝，我供她喫穿，供她上大學。

她現在背的限量版名牌包，是我熬了三個大夜趕項目換來的。

而她剛纔在書房裏，笑着問楚曼雲打算給我多少錢打發我。

"你很閒的話，可以把地拖了。"

我看着她。

傅晚晴愣住了。

平時我從不捨得讓她幹一點活。

"我還要打遊戲呢，讓曼雲姐掃地機器人弄一下不就行了。"

她嘟囔着轉身回了書房。

楚曼雲抽了張紙巾，蹲下身去擦地上的湯汁。

"你別跟晚晴計較，她還是個孩子。"

二十歲的孩子。

我沒接話，繞過她走向衛生間。

"我去洗個手。"

鏡子裏的男人面容疲倦，眼下有淡淡的烏青。

五年來，我放棄了去總部晉升的機會，留在這個分公司，就爲了能每天給楚曼雲做頓熱飯，照顧她那脆弱的胃。

我以爲我們在共築一個家。

洗完手出來，楚曼雲已經把玄關收拾乾淨了。

她坐在沙發上，招手叫我過去。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不是說要通宵？"

"報表做完了，就提前回來了。"

我坐在離她半米遠的位置。

她伸手去端茶几上的水杯，手機屏幕在這時亮了起來。

一條微信彈窗。

【星野】：

"下週三的航班，記得來接我哦。"

楚曼雲不動聲色地把手機翻了個面。

"喝點溫水，你嘴脣有點幹。"

她把水杯遞給我。

我接過來，捧在手裏，沒喝。

"下週三你有空嗎？"

我突然問。

她抬起頭，眼神閃爍了一下。

"怎麼了？"

"我們戀愛五週年紀念日，你忘了？"

其實是週四。

我故意提前了一天。

她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忘。"

"但週三我可能要出差去趟鄰市，有個大客戶要見。"

"我們週四補過，好不好？"

她騙人的時候，眼睛甚至會更亮一些。

"好。"

我點頭。

她似乎鬆了口氣，站起身。

"我去書房看個郵件，你早點睡。"

她走進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落鎖的咔噠聲。

以前她從不鎖門。

說是既然在一起，就不想把我擋在她的世界之外。

我起身走到電視櫃前。

上面放着一個智能音箱，是她上個月買回來的。

說是爲了方便我聽輕音樂助眠。

我打開手機端綁定的軟件，點開語音交互記錄。

下午三點四十。

楚曼雲的語音記錄：

"幫我訂一盒頂級古巴雪茄，送到星海酒店。"

"不，等等，陸星野有咽炎抽不了，換成絕版黑膠唱片吧。"

"再加一句賀卡：歡迎回家，我的男孩。"

下午四點十五。

楚曼雲的語音記錄：

"記錄備忘：傅寒崢說那種大張旗鼓的表白很尷尬。"

"這招不能用在陸星野身上。"

"要私密一點的，包個場比較好。"

我一條條往下翻。

像在看一份詳盡的實驗報告。

她把我當成一塊試金石，用我五年的青春和真心，去測算另一個人可能會喜歡的溫度。

臥室的門開了。

傅晚晴趿拉着拖鞋走出來，去冰箱拿可樂。

路過我身邊時，她打了個哈欠。

"哥，你坐這發甚麼呆呢？"

"曼雲姐對你這麼好，你可別一天到晚擺個臭臉，女人最煩這個了。"

我關掉軟件界面的屏幕。

抬眼看着她。

"你覺得她哪裏對我好？"

傅晚晴嗤笑一聲，拉開可樂拉環。

"這還用問？"

"節假日紅包沒斷過，上個月還給你買了那塊限量版的手錶。"

"哥，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那塊手錶，是我用自己的年終獎買的。

楚曼雲只是幫我付了快遞費。

"是嗎？"

我站起來。

"哥，你下個月發工資，記得把我看中的那款香奈兒最新款流浪包買了啊。"

"曼雲姐說那包揹出去絕了。"

她毫無心理負擔地向我索取。

我把手機揣進兜裏。

看着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行，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