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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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父親辦頭七那天，我發現未婚妻把我準備救父親命的三十萬手術賠償金，全都劃給了她表弟。

​我瘋狂打了一百多個電話求她拿這筆錢去交清複覈鑑定費，她卻不耐煩地掛斷說在忙正事。

​直到父親在看守所裏因突發心梗含冤離世，我纔在她表弟的朋友圈看到她所謂的“正事”。

​照片裏，她正陪着表弟在奢侈品店挑選最新款的定製皮鞋，配文：“嫂子對我真好，買鞋都選最貴的！”

​這一刻我才明白，我父親的清白和性命，還不如她表弟的一雙鞋重要。

​......

​雨水噼裏啪啦打在小餐館的捲簾門上，發出令人窒息的噪音。

我跪在破舊的塑料地毯上，雙手死死捧着父親的遺像。

遺像上的老頭笑得憨厚，身上還穿着那件磨破了領口的廚師服。

可如今，他再也回不來了。

三天前，老街發生火災，消防部門初步懷疑是父親的小喫店違規使用大功率電爐。

父親當場被帶走調查，原本就有嚴重心臟病的他在看守所裏急火攻心，搶救無效去世。

可我知道，父親一輩子謹慎，店裏的電路上個月纔剛全面檢查過，絕不可能違規。

要想申請重新鑑定火災原因、洗清父親的污名，需要整整十萬元的第三方權威檢測費。

那是我和父親省喫儉用存下來的積蓄，全放在我與梁悅合辦的聯名卡里。

可當我拿着卡去銀行取錢時，櫃員卻告訴我，卡里的三十萬餘額在昨天就被全部划走。

我瘋狂給梁悅打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

第二通，被直接掛斷。

直到我打了整整六十多通，電話才終於接通。

“陳實，你有完沒完？”

梁悅冰冷而不耐煩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我在外面辦正事，你一遍遍打打打，煩不煩啊？”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梁悅，卡里的三十萬呢？那是我爸翻案的希望，是交鑑定費的錢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哼。

“甚麼鑑定費？你爸那案子證據確鑿，就是他違規用電！”

“你別再執迷不悟了，嫌不夠丟人嗎？”

“錢我拿給阿輝了，他剛進安監站，需要買輛車裝門面，也需要資金週轉。”

“這錢算我借他的，等我們結婚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分那麼清楚幹甚麼？”

我渾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一家人？梁悅，那是我爸洗清冤屈的錢！”

“你拿我爸的救命錢去給你表弟買車？”

“你知不知道，我爸他已經......”

我的話還沒說完，電話裏就傳來了掛斷的忙音。

緊接着，微信提示音響了起來。

那是梁悅表弟周輝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周輝坐在一家高檔4S店的大廳裏，手裏捧着最新款的精修車鑰匙。

梁悅坐在他身邊，正溫柔地幫他整理西裝領帶。

配文寫着：“感謝嫂子送的入職大禮包！新車落地，以後我也是有車一族啦！”

發出的時間，正是半個小時前。

我看着那條朋友圈，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眼淚卻奪眶而出。

在一起四年，我每天起早貪黑經營餐館，爲她做飯送餐，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因爲她是安監站的檢測員，我怕影響她的聲譽，在她同事面前永遠低聲下氣。

在她眼裏，我這個開小餐館的根本配不上她。

連我父親的尊嚴和性命，在她心裏都比不上她表弟的一輛車。

我死死攥着手機，手指因爲過度用力而發白。

我發了一條短信給梁悅：“我們分手吧，把錢還給我。”

發完這條信息，我開始默默清理收拾屋子裏屬於她的一切物品。

半小時後，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梁悅帶着周輝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周輝穿着一身嶄新的名牌西裝，手上戴着名錶，臉上的得意根本遮擋不住。

一進門，看到客廳中央擺放的黑色木盒和遺像，周輝誇張地叫了一聲。

“哎呀，姐夫，你這是幹甚麼呀？”

“擺個破盒子裏搞得烏煙瘴氣的，真晦氣！”

我猛地站起身，眼神死死盯着他。

“滾出去！”

周輝縮了縮脖子，躲到梁悅身後，委屈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姐，你看姐夫這個人......我好心來看看他，他居然罵我。”

梁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跨前一步擋在周輝面前。

“陳實，你夠了！”

“阿輝好心陪我過來看看你，你這是甚麼態度？”

“不就是用了你三十萬嗎？你至於擺出這幅死人臉給誰看？”

我指着桌上的遺像，聲音發顫。

“梁悅，你看清楚，那是我爸！”

“他今天出殯！你拿走的那筆錢，是他最後清白的機會！”

梁悅掃了一眼遺像，眼中閃過一絲嫌惡，隨後嗤笑了一聲。

“陳實，你少在這裏演戲了！”

“叔叔不就是被扣在看守所幾天嗎？怎麼可能今天出殯？”

“爲了逼我拿錢，你居然編出這種咒自己親爹死的大逆不道謊言，你簡直讓我噁心！”

周輝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附和。

“就是啊姐夫，缺錢你就直說嘛，何必玩這種道德綁架呢？”

梁悅走上前來，一把伸手抓向桌上的木盒。

“拿個空盒子裝模作樣，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這裏面裝的到底是甚麼！”

“住手！別碰我爸！”我大吼着想要阻攔。

可週輝卻突然從側面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重重撞在牆角，眼前發黑。

而梁悅已經一把將那個木盒摔在了地上！

摔落的瞬間，木盒蓋子飛了出去，灰白色的骨灰洋洋灑灑噴了一地！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凝固。

梁悅愣住了，指着地上的灰末，臉色微微變了變。

周輝卻還在大叫：“切，拿一袋麪粉來嚇唬誰呢？”

就在這時，梁悅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她有些慌亂地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老街派出所民警沉重的聲音，聲音大得連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請問是梁悅女士嗎？陳實先生父親陳大勇的案子有最新情況。”

“陳大勇老人在看守所因突發心梗，已於昨日搶救無效死亡。”

“相關死亡證明與遺體火化手續已由陳實先生辦理完畢，請問您作爲家屬......”

後面的話，梁悅再也聽不進去了。

“啪嗒”一聲。

她的手機摔落在地，屏幕粉碎。

梁悅呆呆地看着地上那灘灰白色的骨灰，又轉頭看向渾身發抖的我，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