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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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後第三天，顧言川準備在同學聚會上公開和江晚吟戀愛三年的祕密。

可就在顧言川想開口時，貧困校草周予安不小心將一張異性合照投屏後，包廂瞬間炸了。

包廂大燈突然熄滅，只剩牆角幾盞曖昧的射燈。

照片裏光線昏暗，周予安鎖骨上印着幾個紅痕，一個女生背對着鏡頭，髮絲凌亂，睡裙的肩帶滑落一側，整個人小鳥依人地蜷縮在周予安懷裏，面容隱在昏暗裏看不真切。

女生搭在周予安胸膛上的那隻手骨節纖細，無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和顧言川手上的情侶戒指是一對。

顧言川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可很快又被歡呼聲吞沒。

“臥槽，這是誰呀？”

“這也太好磕了吧！”

“甚麼時候的事！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

周予安冒出細密的汗珠，緊張得聲音發啞：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現在換掉。”

周予安父母早逝，靠助學金讀到高三，平時連校服都洗得發白，身形單薄，卻生了一張乾淨斯文的臉。

周予安話不多，總讓班上的女生覺得他可憐，恨不得多照顧他幾分。

江晚吟的耳尖瞬間紅了，她下意識看向顧言川，然後迅速垂下眼，聲音發澀：

“是我。”

顧言川的指尖猛地掐進掌心，那枚同款戒指硌得掌骨生疼。

沒人知道，照片裏那隻搭在周予安胸膛上的手，昨晚還在給顧言川發消息：“言川，等我們同學聚會，我一定當衆宣佈你是我男朋友。”

顧言川原本打算今晚公佈的。

“大家別誤會，”周予安別過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悶悶的，“這是上次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家裏沒人，班長去我家照顧我一晚上，我燒糊塗了也不知道怎麼拍的......”

“照顧到這種地步？”有人吹口哨，“班長，詳細說說？”

江晚吟伸手把周予安往自己身後帶了帶，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轉頭嗔了起鬨的人一眼：“行了，別鬧了，予安臉皮薄，你們再逗他，他真該生氣了。”

顧言川實在聽不下去，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太熱了，我出去透口氣。”

走廊空調開得很低，顧言川靠在消防栓旁，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

“顧言川。”江晚吟的聲音帶着熟悉的無奈，“你又發甚麼神經？”

“我發神經？”他沒回頭，“江晚吟，你跟周予安拍那種照片，現在全年級都以爲你們是一對，我發神經？”

“予安就是大冒險輸了，他沒別的意思。”江晚吟皺眉，“而且那張照片是上次他發燒到三十九度，家裏沒人，我作爲班長總不能不管吧，他燒糊塗了沒力氣，我能直接推開？”

“所以你就由着他拍，甚至還讓他放出來。”

“予安一個人，無依無靠，在這個城市只有我能依靠，我不幫他誰幫他？”江晚吟的語氣沉了下來，“顧言川，你能不能別這麼冷血？”

冷血。

顧言川忽然想笑。

高二那年冬天，他流感燒到三十九度，給江晚吟發了十七條消息。

她一條沒回。

第二天顧言川才知道，那天周予安隨口說想要限量球鞋，一向是好學生的江晚吟破天荒翹了課，在商場排了三個小時的隊，因爲“予安難得跟我張一次口，我不想看他失望。”

高三體育課，顧言川打球被砸到腳踝，腫得沒法走路，冷汗浸透校服。

江晚吟明明就站在三米外，卻轉身扶着只是膝蓋擦破皮的周予安去了醫務室，因爲“予安都疼得站不穩了，我不陪他去，他怎麼辦？”

每一次，她都說：“予安一個人無依無靠，我不陪着他，他身邊都沒有人了？”

每一次，顧言川都信了。

他像個傻子一樣等，像個傻子一樣忍，像個傻子一樣當那個見不得光的‘祕密男友’。

“那我們的約定呢？”顧言川的聲音發顫，“你說好高考後就公佈我們的關係，還有我們一起報A大的約定。”

江晚吟沉默了一瞬，然後放軟了聲音：“言川，你那麼厲害，A大肯定沒問題，但予安他一個人......我報A市理工，也在A市，週末我就去找你，你別鬧了，好不好？”

顧言川定定地看着江晚吟。

這張臉他看了三年。

從高一開學典禮，江晚吟作爲新生代表站在臺上，白裙子被風吹起，他心動的那一刻起，他看了整整三年。

“你說得對，”顧言川忽然笑了，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周予安更需要你。”

顧言川轉身走進洗手間，鎖上門。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封滿是英文的郵件。

深藍色的校徽，燙金的錄取通知，靜靜躺在那裏。

顧言川盯着看了三秒。

門外，江晚吟還在敲門，語氣已經帶了不耐：“顧言川，你出來，我們好好說。”

顧言川閉上眼，指尖懸在“同意”的按鈕上，重重按了下去。

手機震動，提示錄取確認成功。

顧言川看着鏡子裏眼眶通紅卻異常平靜的自己，輕聲說：“江晚吟，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