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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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當了十年的隱形人，

可洪水來襲時，

父母把唯一的充氣浮囊推給了我，

自己卻消失在洪流之中。

向來冷漠的姐姐拼命推着我遊向高處，

直到徹底沒了力氣，

她才露出了釋然的笑。

"其實我和爸媽一直都很後悔，要是當初沒接你回來就好了，這樣景行就能一直待在我們身邊。"

"如果有下輩子，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一家人了。"

我眼睜睜看着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最後永遠閉上了眼睛。

不遠處傳來搜救直升機的轟鳴聲，

我嘴角緩緩扯起一抹苦笑，

接着毫不猶豫解開了身上的浮囊......

再睜眼，

我回到了認親之前，

耳邊傳來嚴肅的聲音，

"林崢同志，加入西北航天計劃，就意味着至少十年，甚至幾十年不能和外界聯繫，你要考慮清楚。"

看着不遠處正朝我趕來的父母和姐姐，

我低頭簽下名字，

"我已經考慮好了，我願意加入。"

......

兩名審查員對視一眼，

對我的果決露出滿意的神色。

"還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你。"

其中一人合上手中的檔案，語氣鄭重，

"因爲研究涉及國家絕密信息，我們會爲你註銷現有的身份檔案。"

"等未來研究結束，再恢復你的身份和榮譽，到時候也會給予你相應的嘉獎。"

另一人補充道，

"如果需要，我們可以多給你一些時間，你趁這段時間處理一下自己的私事。"

我垂下眼簾，平靜開口，

"謝謝，不用了。"

"我本來就是孤兒，沒甚麼牽掛的人，報效祖國是我唯一的願望。"

我走出審查室，

剛剛審查員說他們會盡快轉移檔案，

註銷我的身份，

大概還需要半個月，

讓我可以好好休息。

我正準備回辦公室，

卻在走廊拐角處撞見了意料之外的三個人，

父母和姐姐......

我腳步一頓，

心臟猛縮。

上輩子明明沈家人是在一個月後才找到我的，

這輩子怎麼提前了？

腦海中紛亂的念頭一閃而過，

我迅速低下頭，裝作不認識，

側身往旁邊讓了一步，

想和他們擦肩而過。

"沈崢！"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是我上輩子在沈家用了十年的名字。

我轉過頭，

正好和沈薇對視。

她身後不遠處，

沈父和沈母露出了複雜難言的眼神。

沈薇往前走了一步，

眼神裏閃着莫名的光，

"沈崢，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我沉默着沒有說話，

心裏卻翻湧起巨大的波瀾，

他們，原來也都重生了。

只是還沒等我想好怎麼回答，

沈薇語氣裏那點試探，

很快被不耐煩取代，

"算了，不管你回沒回來，我們今天來找你，是要告訴你，沈家不是你該來認親的地方。"

她頓了頓，像是怕我不明白，

"比起你，我們更希望陪在我們身邊的是景行。"

沈母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語氣哀求，

"崢崢，上輩子你已經代替景行活過了，這輩子讓給他好不好？"

"你要甚麼補償，我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答應，這輩子別來找我們。"

我的心口像被人攥住，

狠狠一擰。

上輩子，

我沒有加入西北計劃，

而是堅持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後來在研究所的幫助下，

我終於找到了沈家。

他們接我回去那天，

沈母抱着我哭得聲嘶力竭，

說這些年讓我受苦了，

以後一定好好彌補我，

沈薇雖然面上平淡，

但是對我有求必應，

沈父話不多，

可看我的眼神也充滿溫情。

可現在，他們站在我面前，

眼神裏只有冷漠。

我握緊了拳，

把那點泛上來的酸澀狠狠壓回去，

緩緩開口，聲音平淡，

"我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也從來沒打算去甚麼沈家認親。"

沈薇狐疑地盯着我，

半晌，她語氣稍微軟了些，

"沒有認親的想法最好。"

她頓了頓，又說，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夠你下半輩子好好生活，只要你別動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我看着她，

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

"還有，我叫林崢，不是甚麼沈崢。"

接着不顧他們錯愕的眼神，

就快步離開。

直到走出很遠，

我才停下腳步，

靠在牆上，閉了閉眼，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想起上輩子洪水呼嘯而來，

他們費力給我綁上唯一的充氣浮囊，

沈母最後一次摸了摸我的臉，

"小崢，好好活着，我們不欠你了。"

我眼睜睜看着他們的身影一點一點被吞沒。

既然他們已經用自己的命，

還清了我們之間的羈絆。

我鬆開攥緊的拳頭，

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輩子，

我也不會再纏着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