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總監辦公室的門開了一條縫，我聽見老闆說：“這次晉升就定林浩了，雖然他能力一般，但他舅舅是咱們最大的客戶。”

我站在門外，手裏還拿着剛打印出來的季度報表。

那是我連續熬了七個通宵做出來的數據分析。

老闆接着說：“至於方舟，讓他繼續帶新人吧，林浩那邊也讓他看着，反正他也習慣了。”

習慣了。

這三個字像一記耳光，扇得我又疼又懵。

我在公司加班三年，週末加班一百多天，年假只休過三天。

爲的是升職加薪，不是“習慣了”這三個字！

林浩是我從甚麼都不會，一點點帶到現在可以獨立面對客戶。

這些年，他的客戶資料是我整理的，項目方案是我寫的，數據報表是我做的。

他唯一的本事，就是有個每年給公司帶來兩千萬業務的舅舅。

宣佈升職那天，他接下衆人道喜，走到我面前，沒有一句感謝。

反而笑着拍我的肩膀：

“方哥，下週有個重要客戶要談，你再幫我準備一下資料吧。”

“這方面，你最在行。”

我看着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突然覺得自己這三年像個笑話。

晚上女朋友打電話來：“方舟，我媽問你甚麼時候升職，她說如果今年還升不上去，就讓我們分手。”

我心裏一窒：“快了。”

“你每次都說快了。”蘇晴的聲音有些急，“我們談了五年，你連個主管都不是。”

“我今天看見林浩發朋友圈，說公司要提拔他當項目經理。”

“他纔來三年，憑甚麼比你快？”

我也想問，憑甚麼？

我站在地鐵口，來來往往的人羣從身邊經過。

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越好說話，別人越拿你不當回事。

我不想再當那個好說話的人了。

第二天，我直衝老闆辦公室。

“我申請調崗，林浩我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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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趙國慶靠在椅背上，手裏轉着筆，看了我一眼。

“調崗？你想調哪？”

“哪個部門都行，只要不帶林浩。”

“方舟啊。”他把筆放下，身子往前傾了傾，“你是老員工了，應該知道公司現在的情況。”

“甚麼情況？”

“林浩舅舅佔了公司百分之三十的業務量，這個節骨眼上，你說不帶他，不是讓我爲難嗎？”

“那我呢？”我壓着聲音，“我在這幹了三年，業績在部門排第一，憑甚麼升職的是他？”

“業績是一方面。”趙國慶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但公司要看綜合能力。”

“綜合能力？他連PPT都是我做的，他有甚麼綜合能力？”

“方舟，你別激動。”趙國慶擺擺手，“公司知道你的付出，年終獎會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不想要紅包，我想要公平。”

“公平？”趙國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不耐煩，“這個世界上哪有絕對的公平？林浩有資源，你能給他提供資源嗎？”

我被噎住了。

“這樣吧。”趙國慶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回去，林浩那邊你繼續帶着，等年底我再看看有沒有機會。”

“年底？我已經等了三年了。”

“三年怎麼了？有人等五年都沒說甚麼。”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那意思很明顯——談話結束了。

我站在那沒動。

“老闆，如果我堅持調崗呢？”

趙國慶的臉色沉下來。

“方舟，你別不識好歹。公司培養你這麼久，你就這麼回報公司的？”

“培養我？我所有的東西都是自己學的，公司給過我甚麼培訓？”

“你——”

“我申請調崗，如果不批，我就辭職。”

趙國慶盯着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你辭職吧。”

他一改剛纔的溫和，語氣硬邦邦的：

“你走了，林浩那邊我找別人帶，一樣能轉。”

“你以爲公司缺了你不行？”

這句話像盆冷水澆下來。

我站在門口，手攥着門把手，指節發白。

“不過。”趙國慶話鋒一轉，“你要是現在走，這個月的工資和提成，可能沒那麼快結算。”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他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公司最近財務緊張，離職員工的工資一般要拖兩三個月。”

“你這是違法的。”

“那你去告啊。”趙國慶攤開手，“反正公司有法務，慢慢耗唄。”

我盯着他那張臉，胃裏翻湧。

這個男人，三年前是我親手招我進來的。

那時候他握着我的手說“方舟，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你”。

現在，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我轉身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走廊裏安靜得很，只有我的腳步聲迴盪。

回到工位，林浩正在跟別人聊天。

看見我回來，他笑嘻嘻地湊過來：

“方哥，老闆找你幹嘛？是不是要給你升職了？”

我沒理他，坐回椅子上。

林浩不死心，又湊過來：

“方哥，下週那個客戶你幫我看看資料唄，我有點沒底。”

“你自己弄。”

“啊？”他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都幫我弄嗎？”

“從今天開始，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