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岳父一家住的這套學區房，首付是我掏空積蓄付的，當初說好這套房子用來讓我女兒落戶上學。

而我和老婆自己住的那套新房，是後來買的。

結果他們偷偷把小舅子兒子的戶口遷了進來——小舅子離異，帶過來的孩子。

女兒到手的重點小學名額，就這麼沒了。

我沒吵，也沒鬧。

只是心裏涼了半截。

那晚我躺在自己新房的牀上，睜着眼睛翻來覆去，把這些年所有轉賬記錄和聊天截圖都翻了個遍。

翻到一筆筆水電物業費的繳費記錄時，我想起來了——

新房剛裝修完，岳母就拎着行李住了進來，笑眯眯地說“幫你們照顧暖暖，別讓裝修味傷了孩子”。

結果從那以後，新房的水電物業費全是我一個人的銀行卡在扣——她住着，老婆也不提分擔，全成了我的事。

今天早上，我找鎖匠，把岳父母住的那套學區房的鎖換了。

門上貼了張紙條：

“房子我要賣了。搬走前，把我墊的那幾年物業費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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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林建軍紅光滿面，端着酒杯站了起來。

“今天，當着全家人的面，我宣佈一件大喜事。”

他故意頓了頓，享受着成爲全場焦點的感覺。

我老婆林薇趕緊放下碗筷，配合地鼓着掌。

岳母張蘭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目光在我臉上掃過，帶着一絲炫耀和得意。

只有我，靜靜地看着他，心裏一片冰冷。

我知道他要說甚麼。

“我們家大孫子，陽陽，今年九月，就能上區重點小學了。”

“這個入學名額，來之不易啊。”

林建軍一飲而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這多虧了我們家阿默。”

岳母立刻接話，笑眯眯地看向我：

“當初要不是阿默有遠見，出了首付，給我們買了那套學區房，陽陽哪有今天。”

一唱一和，天衣無縫。

彷彿那套房子的首付，那幾十萬塊錢，就是爲了給他孫子鋪路準備的。

他們好像忘了，當初我掏空積蓄，又跟朋友借了一圈，湊齊那筆錢的時候，他們是怎麼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證的。

“阿默，你放心，這房子就是給咱們暖暖準備的。”

“等暖暖到了年紀，戶口一遷，直接就能上最好的小學。”

“我們老兩口，就是給孩子看房子的。”

那些話，還言猶在耳。

可現在，我女兒暖暖的入學名額，被他們輕描淡寫地送給了小舅子林濤的兒子。

林薇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卻突然變得堅定：

“阿默，陽陽已經報了名了，名額改不了了。你就當......就當幫幫我，行嗎？”

“暖暖還小，明年再想辦法。”

我愣住了。

她不是不知道，重點小學的名額，錯過今年，就再也沒有了。

她不是在求我忍讓。

她是在替她的家人，要求我犧牲我的女兒。

我看着她，突然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我沒有當場發作。

因爲暖暖就坐在我旁邊，正開心地啃着一塊排骨。

我不想讓她看到這個家醜陋的一面。更不想讓這場爭吵，成爲她童年記憶裏的陰影。

這套新房裏，除了我們一家三口，還住着我的岳母張蘭。

原本，岳父母帶着陽陽住在那套學區房裏，我們一家三口住在這套新房。

但岳母在我們新房剛剛裝修完，味道還沒散盡的時候，就以“幫你們照顧暖暖”爲由，自己拎着行李箱住了進來。

岳父和陽陽仍留在學區房，她每週回去兩天。

我想着，都是一家人，沒必要爲了這點小事撕破臉。

可我沒想到，我的忍讓，換來的是他們的得寸進尺。

岳母住進來後，家裏的水電費，燃氣費，物業費，所有的賬單，都堂而皇之地擺在了我的書桌上。

她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錢，卻盤算着怎麼掏空我，去補貼她的寶貝兒子。

“阿默，怎麼不說話？”

岳父林建軍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帶着幾分酒意，眼神裏有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陽陽能上學，你是大功臣，怎麼不高興啊？”

我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爸，當初我們說好的，那套房子是給暖暖上學用的。”

我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岳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薇戳米飯的動作也停了，頭埋得更低。

“你這是甚麼意思？”

林建軍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暖暖是女孩，遲早要嫁人的。”

“陽陽現在就是我們林家的孩子，是咱家的未來。名額給他，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我的心上。

理所應當。

好一個理所應當。

“再說了，私立學校不也挺好嗎？”

“你現在賺錢那麼厲害，一年十幾二十萬的學費，對你來說算甚麼？”

岳母張蘭趕緊出來打圓場，語氣卻是在指責我的小氣。

“你做姐夫的，也該大度一點。”

我看着他們一張一合的嘴，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付出，我的退讓，都是應該的。

我爲女兒精心規劃的未來，可以被他們輕易地犧牲掉，只爲了成全他們可笑的“家族未來”。

我沒有再爭辯。

因爲我知道，跟一羣從骨子裏就自私透頂的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任何爭吵，都只會變成一場鬧劇。

而我，不想讓暖暖看到這副難看的嘴臉。

我緩緩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喫飽了，你們慢用。”

我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回了臥室，關上了門。

身後，傳來岳父壓抑着怒火的低吼。

“甚麼態度。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還有岳母陰陽怪氣的腔調。

“別管他，估計是公司不順心，拿我們撒氣呢。男人嘛，都這樣。”

我靠在門後，聽着外面的聲音，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涼了。

那一夜，我睜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想了很多。

從結婚時的彩禮，到給小舅子買車的錢......我以爲我的付出，能換來他們對我和暖暖最起碼的尊重。我錯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光照進臥室的時候，我的腦子反而比任何時候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