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戀愛第六年，我生日當天，她終於說要帶我見父母。

我凌晨四點起來煲了湯，換了三套衣服。

車開到半路，她接了個電話，方向盤一打。

"學弟畢業論文答辯今天，導師突然換題了，他急得不知道怎麼辦。"

"我先送他去學校，很快的。"

到了學校她沒下來，我在車裏等了四十分鐘。

她發來消息：

"他狀態不太好，我陪他對了一遍稿子。"

"爸媽那邊你先打個電話說堵車。"

我說好。

又過了一個小時，她拎着一兜水果出來。

"答辯順利，他說想請我喫個飯表示感謝。"

"要不你先打車去我爸媽家？地址我發你。"

我沒有打車。

我把副駕駛上那鍋湯拎下來，放在路邊的長椅上。

然後撥了一個存了很久沒敢打的號碼。

"盛醫生，你上次說的那家餐廳，今晚還有位子嗎？"

......

電話那頭只有兩秒的安靜。

隨即傳來盛晚棠清冷平穩的聲音。

“有，我把定位發你。”

“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看着面前車水馬龍的街道，聲音異常平靜。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過去。”

掛斷電話，我沒有回頭看一眼那鍋我熬了四個小時的花膠雞湯。

也沒有看一眼顧清霜剛剛發來的微信。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餐廳的名字。

車子剛駛出兩個路口，顧清霜的消息又進來了。

“你怎麼還不回消息？打到車沒有？”

“星野答辯完情緒剛平復，我帶他喫個飯就回去。”

“你先去我爸媽家把菜洗了，我媽腰不好，你多幫幫忙。”

看着這幾行字，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今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她承諾了三年的“帶你正式見父母”。

爲了今天，我推掉了公司的高管會議。

買了六千塊的保健品，甚至從凌晨就開始準備她父母愛喫的菜。

而現在，她讓我去她家當保姆，好讓她安心陪學弟喫慶功宴。

我鎖上手機屏幕，連回復的慾望都沒有。

三十分鐘後，我到了盛晚棠說的那家法餐廳。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穿着黑色風衣的盛晚棠站在臺階下等我。

她今天沒穿白大褂，身形高挑，氣質清冷颯爽。

看到我，她快步走過來。

“外面冷，怎麼穿這麼少。”

我今天穿的是一件單薄的高定襯衫，爲了見顧清霜父母特意挑的。

“沒事，出來得急，忘拿外套了。”

盛晚棠沒多問，脫下風衣披在了我肩膀上。

帶着雪松冷香的溫度瞬間包裹了我。

“進去吧，菜我已經點好了。”

我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端上精緻的前菜，還有一份小巧的黑森林蛋糕。

蛋糕上插着一根蠟燭。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盛晚棠幫我倒了一杯溫水，語氣自然。

“上次去你們公司做急救培訓，看了眼你的人事資料。”

“本來以爲你今天會有很重要的安排，沒打算打擾你。”

她看着我的眼睛，聲音放輕了些。

“璟言，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

我看着那微弱搖曳的燭光，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六年的戀愛，顧清霜從來記不住我的生日。

第一年她說項目太忙，第二年她說節假日餐廳太擠。

後來幾年，她乾脆用一句“老夫老妻不在乎這些形式”打發了我。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本來有安排的，後來覺得沒意思，就取消了。”

盛晚棠沒有追問。

她只是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我面前。

“先喫點東西，不管發生甚麼，別餓着自己。”

就在這時，被我扣在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顧清霜打來的。

我沒接。

電話掛斷後，接連蹦出幾條消息。

“陸璟言，你在搞甚麼？我爸媽說你根本沒去！”

“我都帶星野快喫完飯了，你到底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我媽爲了今天準備了多久？你懂不懂點規矩？”

我看着屏幕上的質問，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肉送進嘴裏。

肉質鮮嫩，很合我的胃口。

盛晚棠看了眼我亮起的屏幕。

“不接沒關係嗎？”

我嚥下嘴裏的食物，拿起手機，按下了關機鍵。

“沒關係，垃圾電話而已。”

這頓飯我喫得很安靜，也很飽。

沒有了顧清霜在旁邊絮絮叨叨地挑剔我不懂事，沒有了她那無處不在的控制慾。

我竟然覺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喫完飯，盛晚棠開車送我回公寓。

車子停在樓下，我解開安全帶。

“今天謝謝你，盛醫生。改天我請你喫飯。”

盛晚棠手握着方向盤，轉頭看我。

“璟言，如果覺得累，可以試着停下來。”

“沒必要一直委曲求全。”

我握着車門把手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

推開車門，我走進電梯，按下了十二樓。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站在我家門口的顧清霜。

還有她身邊，穿着白襯衫、眼神透着無辜的白星野。

顧清霜一看到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陸璟言，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

“我爸媽等了你整整三個小時！你到底懂不懂甚麼是教養？”

我冷冷地看着她，用力掙脫了她的手。

“放開。”

白星野站在顧清霜身後，聲音低落地開口。

“璟言哥，你別怪清霜姐。都是我不好，我剛纔情緒低落，清霜姐爲了安慰我纔多陪了我一會兒。”

“你要是生氣就罵我吧，別和清霜姐吵架。”

他這副隱忍委屈的樣子，讓顧清霜眼裏的火氣更旺了。

“你衝星野擺甚麼臉色？”

“他今天答辯被導師刁難已經夠難受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我都說了讓你先去我爸媽家，你不僅不去，還玩失蹤？”

“陸璟言，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歲，能不能別這麼作？”

看着面前這個我愛了六年的女人，我突然覺得很陌生。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跟她爭吵，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要她給個說法。

我只是拿出鑰匙，平靜地打開了房門。

“顧清霜。”

我站在玄關，擋住了她要進門的腳步。

“這是我的房子，你帶個外人來這兒，有問過我的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