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跨年前三天，蕭以晴問我想要甚麼樣的儀式。

我說不用大操大辦，兩個人就夠。

她訂了觀景餐廳，八點整入座，十二點交換對戒。

結果九點半，她接了個電話臉色就變了。

"小白考試作弊被抓，快退學了，在宿舍砸東西。"

"我過去看看，很快回來。"

十點半我問她：到哪了？

她說：

"他把手劃了，我在醫院陪他縫針。"

十一點我再問。

她終於帶了點不耐煩：

"你就不能理解一下？他是我帶的學生，真出事我良心過不去。"

"你又不是等不起這點時間。"

等不起。

四年了，我等的何止這一晚。

十二點，餐廳服務員來問要不要續包廂。

我搖頭，站起來，給通訊錄置頂的那個名字發去一段文字：

"晏傾月，你說過我開口你就答應。明天去領證，你願意嗎。"

......

“嗡——”

手機在掌心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晏傾月的回覆只有簡單的一個字。

“好。”

緊接着，又進了一條消息。

“明早八點，我帶戶口本去接你。”

看着這兩行字，我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突然就徹底鬆弛下來了。

我把手機鎖屏，站起身，推開椅子。

服務員還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先生，這桌菜還要打包嗎？”

我掃了一眼桌上全涼的法國空運生蠔和蕭以晴特意點的紅酒。

“不用了，倒了吧。”

我推開觀景餐廳的大門，走入十二月凜冽的寒風裏。

回到我和蕭以晴同居了三年的市中心大平層。

我直接走進主臥，從牀底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箱子其實早就裝好了。

裏面是我所有的重要證件、絕版的設計圖紙，以及我自己買的袖釦和腕錶。

我潛意識裏，似乎一直在等徹底死心的這一刻。

這套房子是蕭以晴付的首付，但我包攬了所有的硬裝和軟裝。

每一塊地磚、每一盞吊燈，都是我親手挑的。

現在看來，全是一地雞毛。

凌晨一點半。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門開了，蕭以晴扶着臉色蒼白的林洛白走了進來。

林洛白穿着蕭以晴那件寬大的黑色風衣，袖口挽起，露出纏着紗布的手腕。

看到我坐在客廳，蕭以晴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立刻皺緊。

“你怎麼還不睡？不是讓你在餐廳等我嗎？”

她語氣裏沒有半點遲到的愧疚，反而是被查崗的不耐煩。

我看着她。

“十二點餐廳打烊，我被趕出來了。”

蕭以晴扯了扯衣領，語氣敷衍。

“我不是給你轉了五千塊錢讓你續包廂嗎？你自己不知道變通？”

“小白縫了三針，情緒很不穩定，我總不能丟下他不管。”

林洛白躲在蕭以晴身後，像一隻受驚的小狗。

他紅着眼眶，聲音怯生生的。

“對不起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今晚給蕭老師打電話。”

“可是我因爲考場帶手機，學校要開除我，我真的不想活了......”

他說着，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蕭以晴立刻心疼地攬住他的肩膀，輕輕拍打。

“別瞎說，有我在，誰也開除不了你。”

安撫完林洛白，蕭以晴轉頭看向我。

“行了，別冷着一張臉。小白不敢回宿舍，這幾天先住在我們這兒。”

我還沒說話，林洛白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沙發上的紅色防塵袋上。

那是明天跨年夜，我打算在答謝宴上穿的蘇繡高定男士禮服。

“哇，好有質感的衣服。”

林洛白眼睛一亮，直接掙脫蕭以晴的手，朝沙發撲過去。

他毫不客氣地拉開拉鍊，把那件價值十二萬的重工刺繡禮服扯了出來。

“別碰。”我聲音冷到極點。

林洛白像是沒聽見，直接把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劃。

“哥哥，這衣服真好看，我從小在山裏長大，從來沒摸過這麼滑的料子。”

“可是我手腕好疼，你幫我穿上試試好不好？”

我走過去，一把揪住防塵袋的邊緣。

“我說了，脫下來，這是定做的。”

蕭以晴一步上前，用力拍開我的手。

“楚硯深，你兇甚麼？小白抑鬱症剛發作，醫生說絕不能受刺激！”

“不就是件破衣服嗎？他借穿一下能少塊肉？”

她話音剛落，林洛白突然驚呼一聲。

他不知怎麼用力扯了一下，隨着“刺啦”一聲脆響。

禮服側面的蘇繡金線被他手腕上的紗布別針硬生生扯斷，撕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空氣瞬間安靜。

林洛白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把衣服扔回沙發上，捂住臉開始哭。

“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手太笨了！”

“我就知道我這種人不配碰這麼貴的東西，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錯！”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搖搖欲墜。

蕭以晴臉色驟變，趕緊一把將他護在懷裏，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你滿意了？非要逼他發病是不是？”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明知道他手上有傷，爲甚麼還要跟他搶？”

我看着那件我等了三個月纔拿到手的衣服。

“蕭以晴，那是我的敬酒服。”

蕭以晴冷笑一聲。

“一套衣服而已，明天讓助理再去買一套現成的就是了。”

“你把衣服亂放，現在嚇着小白，這衣服就送給他當賠禮安撫情緒吧。”

“反正你衣服那麼多，不差這一件。”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臉。

真是荒謬到極點。

我不僅沒有生氣，甚至覺得異常平靜。

我走到行李箱旁，拉起拉桿。

“好，送給他了。”

蕭以晴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手裏的行李箱上。

“大半夜的，你拉個箱子幹甚麼？”

“別告訴我你要離家出走，楚硯深，你一個大男人，還玩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我推開門。

“不鬧。我只是覺得這房子太擠了。”

“你們慢慢住，這衣服就當是我提前給小白燒的紙。”

說完，我沒理會背後蕭以晴暴跳如雷的罵聲，直接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