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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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六歲起，每年收到的壓歲錢，媽媽都會替我存起來。

她說，等我出嫁時再交給我，算是孃家給我的壓箱錢。

婚禮前，我去銀行取錢交婚慶尾款。

櫃員卻告訴我，存摺裏只剩八塊六毛。

媽媽知道後，沒有半點心虛。

“你妹妹的婚房還缺傢俱，我先拿去用了。”

我問她：

“那我的婚禮怎麼辦？”

爸爸正在給妹妹挑沙發，頭也沒抬。

“你工作這麼多年，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妹妹立刻紅了眼睛。

“姐要是捨不得，我把傢俱退了就是。”

媽媽一下子急了。

“退甚麼退！”

“她當姐姐的，難道要看着你結婚後睡空房子？”

二十年，所有親戚送給我的紅包。

最後變成了妹妹婚房裏的牀和沙發。

我給婚慶發了條消息。

“孃家席撤了吧。”

“我的婚禮，沒有孃家人。”

......

婚慶負責人陳姐很快打來電話。

“林妍，你確定嗎？”

“你媽媽之前定了八桌孃家席，說至少要來七十個人。”

我看着客廳裏那張兩萬多的真皮沙發。

林瑤正坐在上面試軟硬。

媽媽蹲在茶几邊，一件件覈對送貨單。

牀墊一萬六，餐桌八千八，沙發兩萬三。

每一件，都花着我的錢。

“確定。”

“八桌全撤。”

我剛掛斷電話，媽媽就轉過頭。

“你撤甚麼席？”

她聲音猛地拔高。

“我和你爸通知了那麼多親戚，你說撤就撤，讓我們的臉往哪放？”

我把存摺放在桌上。

“你們拿走十八萬四千三百二十塊的時候，想過我的臉往哪放嗎？”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皺眉。

“甚麼叫拿？”

“你小時候喫我的、穿我的，那些紅包本來就是家裏的人情。”

“現在家裏有需要，拿出來用怎麼了？”

爸爸終於放下了平板。

“你非得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你媽又不是把錢扔了，傢俱都在你妹妹家裏。”

我點了點頭。

“所以誰用了，誰還。”

林瑤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結婚？”

“從小到大，你甚麼都比我好，現在連幾件傢俱都容不下嗎？”

媽媽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別哭。”

“這是家裏的錢，誰也沒資格讓你還。”

我看着她熟練地替林瑤擦眼淚。

小時候，我的壓歲錢比妹妹多。

因爲我是姐姐，出生時身體不好，親戚總會多給我一點。

每次我數完，媽媽都會拿走。

她告訴我，姐姐要學會攢錢，妹妹還小，留不住錢。

後來我才知道，妹妹的紅包從來不用攢。

當天就能換成新裙子、新書包、新手機。

只有我的，被一張張夾進存摺。

它們困住了我二十年。

讓我相信這個家至少還替我留着一樣東西。

現在才知道，留着的不是錢。

是一個等到我結婚時再打碎的謊。

媽媽忽然想起甚麼，語氣緩和下來。

“行了，傢俱都買了，鬧也沒用。”

“你婚禮當天還能收禮金，到時候把尾款補上就行。”

我看向她。

“我的婚禮禮金，也要拿去補？”

“那不然呢？”

媽媽說得理所當然。

“這些親戚的人情都是我和你爸走的，禮金本來就該交給我們。”

“正好你妹妹新家還缺一臺冰箱。”

我拿起手機，再次撥通陳姐的電話。

“林小姐，還有甚麼要改？”

“取消收禮臺。”

“婚禮當天，不收任何禮金。”

媽媽猛地撲過來搶我的手機。

“你瘋了！”

我後退一步。

“親戚不來，禮金不收，也省得你們丟臉。”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

“林妍，你敢這麼辦，我們一家人都不去你的婚禮！”

我看着他。

“好。”

“名單裏，本來就沒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