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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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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家族羣裏炸了。

大姨第一個給我打電話。

“妍妍,你媽說你爲了點傢俱錢,要和家裏斷絕關係?”

“親姐妹之間算這麼清,你以後遇到難處,誰還願意幫你?”

我沒解釋。

我只問她:

“大姨,我六歲那年,你給我的壓歲錢是多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好像是兩千吧。”

“你媽說替你存着,我還誇她會替女兒打算。”

我掛斷電話,將這句話記在了本子上。

過去二十年,每個親戚給了多少,我記不全。

可媽媽記得。

她有一本紅色禮賬。

每年春節過後,她都會坐在牀邊,一筆一筆登記。

誰家給我五百,誰家給我一千。

媽媽總說:

“人情不能錯,以後都是要還的。”

可她只記下了我要還多少,從沒記下我擁有甚麼。

第二天,我去銀行補打了流水。

十八萬四千三百二十元,不是一次取走的。

林瑤上高中時,取走兩萬三。

備註是補課費。

她大學畢業那年,取走四萬。

那天她提了一輛新車。

去年十月,取走三萬八。

正好是她婚房的定金。

最後一次是三天前,十一萬多。

存摺裏只剩八塊六毛。

我看着那幾行數字,突然想起林瑤買車那天。

媽媽把車鑰匙遞給她,笑着說:

“這是爸媽送你的畢業禮物。”

林瑤抱着她親了好幾口。

爸爸還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全家福。

配文是:

“女兒長大了,當父母的再難也值得。”

原來所謂的再難,是花我的錢,替他們做父母。

回到公司,我剛坐下,陳姐又打來了電話。

“林小姐,你是不是和家裏沒商量好?”

“你媽媽剛聯繫酒店,說孃家席不撤,還要再加兩桌。”

“她說錢從你婚禮禮金里扣。”

我閉了閉眼。

“合同簽約人是誰?”

“是你。”

“付款人呢?”

“也是你。”

“那以後除了我,任何人修改流程都不作數。”

陳姐有些爲難。

“可那畢竟是你媽媽。”

“陳姐。”

我打斷她。

“她已經拿走了我的壓箱錢。”

“現在還想拿走我的婚禮。”

“你如果聽她的,我就換婚慶。”

陳姐立刻應下。

“明白,我現在就給合同加密碼。”

下班後,我回到家。

客廳裏堆滿了妹妹的新傢俱。

連走路都要側着身。

媽媽坐在沙發上,看見我便把一張紙推過來。

“你在這裏籤個字。”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婚禮當天禮金代收委託。

受託人那一欄,寫着媽媽的名字。

“誰弄的?”

“你爸找人寫的。”

媽媽避開我的眼睛。

“婚禮當天那麼亂,你哪有時間管紅包?”

“媽替你收着,少不了你的。”

和壓歲錢一樣。

她總說替我收着。

可每一次,最後都成了林瑤的。

我把那張紙從中間撕開。

媽媽猛地站起來。

“你幹甚麼!”

“我的錢,我自己管。”

爸爸從臥室裏出來,臉色難看。

“你就這麼防着親生父母?”

我將銀行流水放到他面前。

“這裏面十八萬,哪一筆問過我?”

他掃了一眼,直接把紙推開。

“你妹妹花了又怎麼樣?”

“都是一家人,你別跟審犯人一樣。”

媽媽拿出手機。

“你不籤也行。”

“我已經通知親戚了,紅包到時候直接交給我。”

我點開家族羣。

媽媽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

【妍妍不懂這些規矩,婚禮禮金統一交給女方父母登記,免得弄丟。】

底下全是親戚的回覆。

我在羣裏發了一張銀行流水。

緊接着發出第二條消息。

【婚禮不設孃家席,不收禮金。】

【任何人以我或我婚禮的名義收錢,均與我無關。】

消息剛發出去,媽媽的手機便瘋狂震動起來。

她的臉一點點漲紅。

“林妍,你非要讓所有人看我們家的笑話?”

我收起那本只剩八塊六毛的存摺。

“笑話不是我發到羣裏的。”

“是你們親手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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