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打暑假工後，我發現家裏人留的飯永遠像泔水。

有時候四個盤子湊不出一塊肉，我只能湯汁伴着冷飯喫完洗碗，半夜胃疼得難受。

我終於鼓起問我媽：“能不能別給我留菜了，我點外賣方便點，不然累了一天還得洗碗。”

我媽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可第二天依舊雷打不動留菜。

我無奈搖頭，只當這是家裏人給我的甜蜜負擔。

直到我難得休息一天在家喫飯，我媽照例做了四菜一湯。

我筷子伸向紅燒肉，卻被我媽一筷子打開。

見我疑惑看着她，我媽拿出幾個精美的小碟子：“你妹晚點纔到家，得給她留着點菜。”

我如鯁在喉問：“不都是喫剩了再留嗎？”

我哥沒好氣瞪了我一眼：“喫剩下的，那不就是剩菜了嗎？剩菜和留菜是不一樣的。”

我爸認同點了點頭，而我那一句我一直都是喫剩的，被噎在喉嚨咽不下，吐不出。

我沒有吵沒有鬧，心中無比慶幸，高考志願沒有聽家人選本市，而是遠在千里之外的鵬城。

......

妹妹陸安一回來，媽媽立馬從鍋裏端出還溫熱的飯。

不到一分鐘妹妹就喫上了熱乎乎的飯菜。

哥哥陸然站在飯桌邊無奈看着陸安狼吞虎嚥，眼中的寵溺幾乎化爲實質。

“慢點喫又沒人和你搶，你和朋友出去玩，怎麼不先喫點？”

陸安仰着頭，那是一種被寵愛才會有的底氣：“媽肯定會給我留菜啊，我不回來喫，不就辜負媽一番心意了嗎？”

我媽眼神嗔怪，語氣卻格外溫柔：“慣會討我開心。”

爸爸在看着電視，視線沒有落在飯桌上，卻在聽到這段溫馨對話時，忍不住勾起嘴角。

而我站在一邊，像一個透明人，融入不進去，也沒有插嘴的餘地。

我望着他們一家四口，像在看一個溫馨的情景劇。

如果我不是其中一員，我一定會被這家庭和睦的畫面感動。

陸安喫到一半皺了皺眉：“媽今天怎麼沒有湯啊？”

四菜一湯是我家的傳統，兩個菜是陸然的口味，兩個菜是爸媽的口味。

而陸安甚麼菜都愛喫，但是每天飯桌上都得有湯，她才能喫得舒服。

媽媽像是想起甚麼拍了拍腦袋，從廚房端出一碗湯。

那是單獨盛出來的，而不是我平常回來喝到的湯底。

玉米胡蘿蔔排骨湯，三樣湯料都齊全，排骨特意選出的中間那段精排。

排骨像一座小山，壘得高高的。

而不是我有時候靠喝，才能猜出今晚家裏喝甚麼湯。

我指尖攥得發白，從小到大我第一次知道，這纔是留菜。

而不是殘羹冷炙，剩下一頓碗筷讓最後喫飯的人洗碗。

我不是不被偏愛，而是不被愛。

這個意識出現在我腦海中時，不是恍然大悟，而是帶着一種無法再自欺欺人的悲涼。

我幾乎喘不上氣，胸腔幾度劇烈起伏，差點就哭了出來。

可爲了維護我本身就不多的尊嚴，我硬生生忍住了。

我無法再自虐一般看着他們，我艱難起身挪動着自己往房間走。

而我媽在這時叫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