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有嚴重心臟病，每次受驚嚇都會極度抽搐、臉色慘白。

媽媽卻認定我這"誇張"的反應是天生的直播苗子，

爲了給妹湊出國留學的錢，他們流着淚將我推進了爛尾樓裏最恐怖的"哭屋"。

一片漆黑中，突然掉落小石頭，讓我的心臟瞬間痙攣到快要炸開。

我雙腿打顫摔倒在地，拼盡全力爬到門邊，順着門縫朝媽媽喫力地伸出手。

"藥......救我......"

媽媽卻滿臉興奮，將我的手指一根掰開，推回門縫裏。

"寶啊，你演得太逼真了，榜一大哥剛刷了十個嘉年華！就當爲了這個家，爲了你妹妹的前途，你再在裏面待十分鐘，媽媽求你了！"

門外的爸爸也溫聲附和："閨女乖，克服一下，完事爸回家給你燉排骨！"

門被死鎖上，我捂着劇痛的胸口倒在地上，在極度的驚嚇和絕望中，徹底沒了呼吸。

等熱度終於衝頂，妹推開門，想拉我起來慶功。

可我早就慢升起，飄在了半空。

媽媽，對不起，這下女兒，永遠也做不了妹的提款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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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啊，你剛纔那個抽搐簡直絕了，彈幕全炸了，都在說你演技天花板！"

媽的聲音從對講機那頭傳過來，興奮得發顫。

我蜷縮在密室角落裏，指甲深深嵌進水泥地面。

剛纔那個突然彈出的人臉道具，讓我的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又猛地鬆開。

胸腔裏的疼痛一波接一波，我摸索着腰間的黃色兒童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爸......我不太舒服......"

沒有回應。

對講機裏只有電流雜音，像溺水前最後聽到的那種嗡鳴。

我又按了一下。

"爸？"

"亦敢，你說話那個氣聲被收音了，媽剛把你對講機頻道關了。"

妹許明珠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觀衆說有雜音影響沉浸感，你忍，還有八分鐘就下播。"

八分鐘。

我貼着牆壁，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裏擂鼓。

一下，兩下，然後突然漏掉一拍。

那種短暫的空白比疼痛更讓人恐懼，像腳下的地板突然消失。

終於熬到下播提示音響起。

我用胳膊肘撐着地面，一寸一寸往門口挪。

推開密室的門，外面的光刺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媽媽正舉着手機看後臺數據，臉上的笑容燦爛得陌生。

"兩萬八！寶你知道嗎，今天一場頂上個月一週！"

我沒接話，扶着牆往角落的椅子走，外套搭在椅背上。

藥在外套左邊口袋裏，白色小瓶，我每天出門前都會檢查三遍。

手伸進口袋。

空的。

我又摸了一遍，翻了右邊口袋，翻了內袋。

"姐，你找這個？"

許明珠從工位後面探出頭來，手裏晃了晃我的藥瓶。

"剛纔開播前我幫你收起來了，那瓶子白的太齣戲，萬一被鏡頭掃到......"

"給我。"

"你別急嘛，反正你現在不也好的。"

她把藥瓶隨手往桌上一丟，又低頭去看她的數據表格。

我攥住椅子扶手，等那陣心悸慢慢過去。

嘴脣沒有血色，我能感覺到。

指尖發麻，像浸在冰水裏太久。

"媽。"

我開口的時候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

"我身體真的......可能不能再......"

"來，先喫口熱的。"

爸端着一小碗排骨從隔壁走出來，熱氣把他的眼鏡片蒙上一層霧。

他把碗遞到我面前，湯麪上漂着幾顆枸杞，油花一圈一圈地散開。

"爸給你燉了一下午，補氣血的，喝完就有勁了。"

"爸，我想說——"

"乖，先喝。"

他把勺子塞到我手裏，語氣溫柔得像哄小孩入睡。

"你媽跟我說了，明珠那個學校下個月就要交最後一筆保證金。就差這一點了，你再克服克服，嗯？喫口排骨。"

排骨的香味鑽進鼻腔。

我低頭看着碗裏的湯，覺得那層油光像一面封住出口的膜。

"爸，我心臟——"

門被推開了。

媽幾乎是跑進來的，手機屏幕亮着，她的眼睛比屏幕還亮。

"談下來了！老許，談下來了！"

她衝着我爸揮手機，聲音尖銳地刺穿了整個房間。

"那個最恐怖的爛尾樓——哭屋！今晚的檔期拿到了！對方給了個保底報價，你猜多少？"

她根本沒在等任何人回答。

"八萬！一場八萬！再加上打賞分成，明珠的學費一次性全齊！"

碗裏的排骨湯晃了一下，我不知道是我的手在抖還是桌子在抖。

許明珠從屏幕後面抬起頭來，眼睛亮了。

"真的？媽，那我今晚在外面幫姐盯數據。"

"對，一家人齊心協力！"

媽終於看向我，滿眼都是某種熱切的期待。

"寶啊，今晚辛苦一下，這是最後一次，媽保證。"

我張了張嘴。

排骨湯的熱氣升上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輕柔到像怕碰碎甚麼。

"閨女乖，喫完排骨咱就出發，完事爸再給你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