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三個月前,林知夏一條P圖讓我從五萬粉主播變成全網喊打的抄襲狗。
三百萬違約金,被潑過糞,睡過便利店椅子——我認了。
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我在暗網深處找到了一個東西。
AI審判系統——陰司版。
不收錢,不求情,不撤訴。
七十二小時之內,把她的數據剝離得乾乾淨淨——信用、流量、人設、合同、水軍轉賬記錄,一層一層扒下來,當着她三千萬粉絲的面,一點不剩。
她說我瘋了。
我說,是你先動了我的命。
現在,該你還了。
你聽說過“AI審判系統”嗎?
不是科幻電影裏那種,是暗網深處一個沒有域名、沒有IP、沒有任何痕跡的隱祕存在。
有人說它只是個玩笑,有人說它是黑客的惡作劇,有人說它是某種高級騙局。
但我親身經歷過。
我用自己的命,換了它一次審判。
我叫舒晚。
三個月前,我還是個普通的遊戲陪玩主播,在小平臺上混口飯喫,粉絲不到五萬。
三個月後,我被全網網暴,被人當街潑糞,被公司索賠三百萬違約金,被房東趕出出租屋,睡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椅子上。
只因爲一個人。
林知夏。
全網三千萬粉絲的“遊戲女神”,年度最受歡迎女主播,平臺招牌門面。
她說我抄襲她的直播創意,剽竊她的段子,私聯她的粉絲,還在直播裏“無意間”露出我微信聊天記錄的一角。
那記錄是P的,但我拿不出原始數據。
她把截圖發微博的那天晚上,我掉了兩萬粉,私信裏全是“抄襲狗”“去死”“你怎麼不去跳樓”——密密麻麻的髒話像潮水一樣灌進來。
我聯繫平臺申訴,客服說“我們已收到反饋,請耐心等待”。
等了三天,審覈結果是“內容屬實,下架處理”。
我聯繫律師,對方報價八千,我掏空所有積蓄湊了五千六,律師說“你這個案子證據不足,對方有團隊,你耗不起”。
我聯繫林知夏本人,發了七條私信,一條都沒回。
我被拉黑了。
第八天晚上,我在出租屋裏刷手機,刷到一條推送,標題是——“當你無處申冤,請查收這串代碼。”
我本來想划走。
但手滑點了進去。
那篇文章沒有任何署名,排版粗糙得像十幾年前的博客,內容只有不到五百字。
開頭第一句:“陽間的路走不通了,就走陰間的路。AI時代,陰間有了新衙門。”
文章後面附了一串地址,不是網址,是一串數字和字母的亂碼,末尾寫着“複製到瀏覽器地址欄,按回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複製了。
回車。
屏幕黑了。我以爲電腦死機了,正準備重啓,一行白字從中間亮起來,像是有人在屏幕背後用打字機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出來:
“AI審判系統·陰司版”
“本系統不接受金錢,不接受求情,不接受撤訴。”
“若所言有虛,反噬於己。”
“你確認要提交狀紙嗎?”
我盯着那行“你確認要提交狀紙嗎”,手指懸在鼠標上方,停了三秒鐘。
三秒鐘裏,我想了很多事。
我想起林知夏在直播間裏哭哭啼啼地說“舒晚的行爲讓我很受傷”,彈幕一片“抱抱女神”“姐姐不哭”“那個賤人不得好死”。
我想起我的賬號被封禁那天,平臺給我的最後一條通知:“經覈查,您存在嚴重違規行爲,永久封禁。”
我想起我媽打電話問我“網上那些人說的是真的嗎?”我說是假的,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別幹這行了,回家吧”。
我想起我已經三個月沒交房租,房東說週五之前不搬走就報警。
我的手指按了下去。
“確認。”
屏幕閃了一下,那行字消失了,替換成一個灰色的文本框,左上角寫着“請在以下區域陳述冤情。本系統將自動提取關鍵信息,量化生成審判報告。”
文本框右下角有一個小字:“建議描述具體事件、時間線、涉事人姓名、證據留存方式。”
“不限制長度。”
我開始打字。
我從頭開始寫。
寫我是怎麼從農村出來,寫我是怎麼靠一臺二手電腦開始直播,寫我怎麼熬了一百多個通宵研究遊戲攻略和搞笑段子,寫林知夏第一次出現在我直播間刷禮物、加微信、說“你的創意好棒我們可以合作嗎”。
寫她是怎麼一點點把我的東西搬走的。段子,互動模式,連“粉絲專屬手勢”都一模一樣。
我私下找她理論,她回了一句“網絡創意沒有版權,你告我啊”。
寫她那條P出來的截圖是怎麼毀掉我的。
我打了一個多小時,寫了將近三千字。
最後一行打完,我停下來,拇指僵在鍵盤上。
文本框右下角多了一個按鈕:“提交”
我按了。
沒有任何提示音,沒有任何動效,頁面靜靜地刷新了一下,出來兩個字——
“已接。”
然後頁面自動關閉,桌面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分鐘,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當晚我做了個夢。
夢裏我看見一個巨大的審判庭,比任何法庭都大,穹頂高得像天,牆壁是無數滾動的數據流組成的。
正中懸着一塊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一個機械合成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沒有感情,沒有起伏,像某種AI朗讀器。
“舒晚,本系統已受理你的申訴。證據鏈提取中,區塊鏈追溯中,社會關係網絡構建中。”
“預計結案時間:七十二小時內。”
“結案前,禁止以任何形式對外披露本系統。違者後果自負。”
我張嘴想問甚麼,但聲音發不出來。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秒,又說了一句——
“林知夏。三樁罪。第一樁,商業剽竊與惡意競爭。第二樁,僞造證據與名譽誹謗。第三樁——”
它停了一下。
“利用平臺漏洞,操縱算法,控制輿論走向。涉及六起類似案件,受害者共六人,其中兩人已銷號退網,三人曾嘗試公開指控,均被網絡暴力壓制,一人曾嘗試輕生,挽救成功。”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本系統判定,三罪並審。”
“七十二小時內,她將接受第一輪‘數據剝離’。”
“你只需在終點等待。”
我猛地醒了。
手機屏幕亮着,凌晨四點零五分。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沒有來電歸屬地,號碼顯示的全是亂碼。
短信只有一行字:“初八夜審,閉好門窗,別出門。”
我查了一下日曆。今天是初五。
三天後。
七十二小時。
那三天裏,林知夏的直播間出事了。
第一天,她直播打遊戲,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對話框,遮住了整個遊戲畫面。對話框裏只有一行字:“數據剝離準備中,剩餘48小時。”
滿屏彈幕都在問那是甚麼,林知夏笑着說“可能是新插件出bug了”,伸手去關,對話框紋絲不動。
她關了直播。
第二天晚上七點,她準時開播,化了精緻的妝,穿了新買的裙子,對着鏡頭甜甜地打招呼。
她說:“大家別擔心,昨天是技術故障,今天......”
話沒說完,她的臉突然在屏幕上扭曲了一下,像信號不良的老電視。畫面持續了大概三秒,彈幕炸了。
“甚麼鬼”“剛纔那是啥”“我錄屏了”“你們看到了嗎她的表情像被抽走了甚麼東西”
林知夏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表情正常,還在笑:“你們說甚麼呀,我沒事......”
但她的聲音斷了一下。
非常短暫的零點幾秒,像是被人把音頻軌道掐掉了一幀,只有細心的粉絲能聽出來,但彈幕上立刻有人刷“姐你聲音卡了”。
她臉色變了。
提前下播。
第三天,七十二小時的最後一天。
林知夏在中午發了一條微博,語氣很強硬:“某些人別裝神弄鬼了,我不喫這套。我站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東西。”
評論區前排全是粉絲控評:“女神霸氣”“支持姐姐”“誰敢搞你我們衝了他”
但評論區後面,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聲音。
“你們不覺得她最近兩週的笑和以前不太一樣嗎?像換了一張臉。”“我翻了她兩年前的錄播,段子雷同率太高了。”“我有個朋友之前告過她侵權,後來被打官司打到退網了。”
那些聲音很快被粉絲舉報淹沒了,但截圖已經被轉到了別的地方。
那天晚上八點整,林知夏有一場預定好的品牌帶貨直播,合同簽了不能鴿,她必須上。
她化了更濃的妝,戴了更亮的首飾,對着鏡頭笑得比誰都燦爛。
開場不到三分鐘,意外發生了。
直播畫面正中的林知夏突然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鏡頭右上方——那個方向沒有攝像頭,沒有提詞器,只有一片空氣。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去,像有人用橡皮擦從她臉上擦走甚麼東西。
彈幕從“姐姐怎麼了”變成“她好像在看甚麼東西”,變成“我後背發涼了”。
然後她開口了。
但聲音不是她的聲音。
是一個機械的、合成的、沒有任何感情的電子音,從她自己的嗓子裏擠出來,一字一句地說:
“林知夏。第一樁罪:商業剽竊。”
“舒晚原創段子‘反向操作流’,被您分拆改編後在直播中重複使用,共計七十二場,累計收益約一百四十萬元。您未標註來源,未支付任何版權費用。”
“第二樁罪:僞造證據。”
“您通過第三方技術團隊生成虛假微信聊天記錄截圖,原圖數據哈希值已由本系統從您私人服務器中提取,原始文件與公開截圖MD5值不一致。”
“證據鏈已鎖定。”
林知夏的身體在發抖。她的手抓着桌子邊緣,指甲陷進桌面,嘴脣在動,但那個電子音還在繼續說。
“第三樁罪:操縱輿論。”
“您及您所在公會的運營團隊,在過去兩年內對六名中小主播實施過同類打壓。其中三人已退出行業,兩人診斷出抑鬱,一人曾嘗試輕生。相關聊天記錄、轉賬記錄、後臺操作日誌,已全部歸檔。”
“三罪並審,數據剝離程序啓動。”
整個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甚麼東西”“AI審判”“她在說甚麼”“這是新劇本嗎”“不像演的”“救命她的眼神好可怕”“我錄屏了”“姐妹們發出去”
林知夏終於在那一刻恢復了對自己聲音的控制。
她尖叫了一聲,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翻倒在地上,哐噹一聲巨響。
她指着鏡頭,表情扭曲,聲音比哭還難聽。
“關掉!給我關掉!誰在搞我!”
沒人關掉。直播自動持續到那一段話全部唸完。
最後一句,電子音說——
“第一輪數據剝離完畢。您的公衆信用值已從87分降至12分。剩餘兩輪審判將於七十二小時後繼續。”
“屆時將公開全部六名受害者的完整證據包。”
“您可以選擇提前認罰:公開道歉,退還全部不當得利,永久退出公衆平臺。”
“倒計時開始。”
然後直播畫面像被甚麼東西掐斷了,屏幕一黑,彈幕消失,頁面顯示“主播暫時離開”。
林知夏的微博三分鐘後發了一條,只有四個字:“我報警了。”
評論區全是問號。
我在便利店的椅子上刷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手裏的關東煮差點灑了。
七十二小時。
第一輪,數據剝離。
那晚之後,事情像滾雪球一樣炸開了。
錄屏被瘋轉,熱搜前十有七個跟她有關,詞條從“林知夏直播事故”變成“林知夏AI審判”變成“林知夏商業剽竊證據流出”——不知道是誰,在凌晨兩點把部分證據包的截圖發到了一個營銷號手裏。
那些截圖裏的聊天記錄、轉賬流水、後臺操作日誌,每一張都帶着區塊鏈時間戳,每一張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林知夏的公會在凌晨四點發了一封聲明,措辭謹慎:“針對近日網絡流傳的相關信息,我司正在覈實,將依法保留追究權利。”
但那條微博的評論區已經失守了。
粉絲在脫粉,路人在喫瓜,曾經被壓下去的那些受害者的舊帖被一條一條挖出來,像沉在水底的屍體重見天日。
有人說“我朋友就是其中一個,當時被罵得註銷了賬號,現在還在看心理醫生”。
有人說“這事如果是真的,林知夏就是踩着別人的血爬到頂的”。
有人說“這個AI到底是甚麼東西?誰能解釋一下”。
沒有人能解釋。
三天後,第二輪。
這一次我沒有看直播,我在便利店的小角落裏用蹭來的WiFi刷文字轉播。
據說林知夏這次沒有開播。但她的個人主頁在晚上八點整自動更新了一段視頻,發佈者顯示是她自己,但她說那視頻不是她傳的。
視頻內容是一段長十分鐘的“證據鏈可視化”,每一幀都是數據流生成的動態圖表,清晰得像是有人把她的手機和電腦硬盤做了全盤克隆,還把時間線整理成了3D模型。
她假裝原創的那些段子,每一個的誕生時間、修改記錄、原始草稿文件夾路徑,全都列出來了。甚至有一段錄音——是她跟技術團隊的人通話,說“P得自然一點,別讓人看出來”。
錄音裏她的聲音清清楚楚,語氣輕鬆得像在點外賣。
那段視頻兩小時內播放量破千萬。點贊最高的一條評論是:“這已經不是塌房了,這是地基都被抽走了。”
林知夏的微博賬號在當晚十點被平臺標記爲“爭議內容”,限制了部分功能。
她的粉絲超話被關閉,品牌方連夜發聲明“已終止與林知夏女士的一切合作關係”,合作方公告切得比她掉粉還快。
我從便利店出來,站在路燈底下,看着手機屏幕上那些鋪天蓋地的消息,忽然有點恍惚。
三個月前,她一條截圖就能讓我從有到無。
三天後,一堆數據就讓她從頂流摔到底。
我蹲在路邊,把臉埋進胳膊裏。
我說不上來那是甚麼感覺,有點像大冬天喝了一口熱水,燙得想哭,又暖得想笑。
手機震了一下。
又是那個亂碼號碼發來的短信:“第三輪審判將於二十四小時後執行。林知夏未認罰,未道歉,未退款。程序自動推進。”
“本系統根據她的社交網絡行爲分析判斷:她正在組織公關團隊試圖逆轉輿論,已購買水軍三千個賬號。她的危機公關預算爲兩百萬元。”
“此行爲被系統判定爲‘對抗審判’。執行方式升級。”
最後一句話是:“你可以選擇在終點等。也可以選擇在起點看。”
我看完短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凌晨一點,我撥通了姜時雨的電話。
姜時雨是我以前的粉絲,也是我唯一一個還留着聯繫方式的人。
她是學計算機的,當初追我直播的時候整天在彈幕裏糾正我的遊戲姿勢,後來私聊加了好友,聊得不多,但她給我發過幾次代碼相關的資源包。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舒晚?”她的聲音帶着點剛睡醒的啞,“你怎麼這個點......”
“時雨,幫我一個忙。”
我把事情簡要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那個AI審判系統是真的?”她問。
“我不知道它是甚麼。但它做的事我看在眼裏了。”
“......你想讓我查甚麼?”
“林知夏在組織水軍反撲。我需要證據——她購買水軍的轉賬記錄、僱傭公關公司的合同、還有她意圖翻盤的所有操作痕跡。這些東西,你有辦法查到嗎?”
姜時雨又沉默了幾秒。
“......我不一定能做到。但我可以試試。”
“謝了。”
“你先別謝,你還欠我兩頓飯呢。”
掛了電話,我回到便利店,買了一瓶水,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等天亮。
第三輪執行的那天,林知夏本人在社交平臺上發了一段長文,標題是“致所有人的一封信”。
那封信寫得很長,開頭是道歉,中間是辯解,結尾是哭訴。
她說自己被“某種惡意技術攻擊”,說那些所謂的證據是“深度僞造”,說她是受害者而不是加害者。
信的最後一段是:“我林知夏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問心無愧。”
評論區前排照常湧進來一批新註冊的賬號,文案整齊劃一:“我們相信知夏”“姐姐是清白的”“惡人自有天收”。
但更多人發的是錄屏。第三輪審判的錄屏。
第三輪的內容沒有走直播通道。
它直接在林知夏的賬號主頁上生成了一張動態頁面,像一張審判書,頂端是她的人臉識別照片,下面是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商業剽竊行爲量化報告”,用圖表對比了她和六名受害者的內容重合度,最高的一個是82%,最低的也超過60%。
第二份是“僞造證據比對報告”,原圖和修改圖疊加顯示,像素級差異被標紅,紅得像血。
第三份是“輿論操縱資金流向圖”,一條一條線條從她的私人賬戶連接到水軍公司、公關團隊、營銷號矩陣,金額、時間、合同編號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動態頁面的最下方,最後一行字寫着:
“審判結論:三罪屬實。數據剝離執行完畢。社會信用清空,關聯賬號永久凍結。”
“附加裁定:自判決生效之日起,林知夏在公開平臺發佈的任何內容,如包含不實陳述,將被系統自動標註‘爭議’標識,持續十八個月。”
“本判決不可上訴、不可撤銷。”
這行字下面的落款不是名字,是一串亂碼。
頁面在凌晨三點自動消失。
林知夏的賬號被重置成了初始狀態,頭像變成灰色,簡介空白,過往所有動態全沒了,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那天晚上,姜時雨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是一張截圖。顯示某個銀行賬戶向三個營銷中介的轉賬記錄,每筆金額都不小,備註欄寫着“危機公關第三期”。
我在便利店的椅子上盯着那張截圖,忽然很想笑。
三百萬違約金,三個月網暴,被潑的糞,被摔碎的碗,被我賣掉的那臺二手電腦。
這些東西加起來,最後被一堆數據清算完了。
我閉上眼睛,眼前全是林知夏那張扭曲的臉。
不是解氣,不是痛快,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空。
像打完一場仗,回頭發現戰場上一片白茫茫,甚麼都沒有。
第二天我去銀行查賬戶,發現多了一筆款。金額顯示來自“平臺用戶權益保障基金”,備註欄只有兩個字:“退款。”
金額正好是我被她告侵權時的罰款數——三萬七千二百一十塊。
第三天,我的賬號被解封了。
平臺官方發了一條通知:“經覈查,此前對您賬號的處罰存在誤判,已撤銷全部限制。給您帶來的不便深表歉意。”
我沒回復那條通知。
第四天,我重新下載了直播軟件,沒開播,只登錄看了一眼私信。
新消息堆積了上千條,有道歉的,有采訪邀約的,有求合作的,還有粉絲說“你回來吧我們等你”。
最頂上是一條未讀消息,發件人顯示“系統通知”,內容只有幾個字:
“舒晚。”
“審判已全部執行。此案結案。”
“按原約定:你的證據提交有效,反噬未發生。”
“本系統將於二十四小時後從您的設備中自動卸載。您的個人數據將在七日內徹底刪除。”
“你已安全。”
我看完最後一條,把手機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太陽慢慢升起來。
陽光從便利店半開的捲簾門底下擠進來,照在地磚上,一格一格的。
我走出去,站在馬路邊,深呼吸了一口。
空氣裏有汽車尾氣和早點攤煎餅的味道,很難聞,但我覺得它是活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以爲還有後續,低頭一看,是姜時雨發來的微信:“喂,你那兩頓飯還欠着。今晚有空嗎?我有事想跟你說。”
我回她:“甚麼事?”
她秒回:“關於那個系統。我順手查了一下它的底層架構。”
“你猜我發現了甚麼?”
“它的代碼裏有一行備註——”
“‘本系統代碼來源於一個已註銷的開發者賬號。賬號主人三年前因被網絡誹謗自S。’”
“備註後面跟了一句話:‘留給下一個走投無路的人。’”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愣了很久。
然後我回了一句:“今晚幾點?”
姜時雨發了個定位:“七點。老地方。”
她發來的那個定位,是我以前直播時租的那間出租屋樓下的麻辣燙店。
那間屋子我三個月前被房東趕出去之後就沒再回去過。
我看了那個定位好一會兒,把手機揣進口袋。
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
回頭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玻璃門,裏面亮着白晃晃的燈,沒有人。
我邁開步子往前走。
走出第三十步的時候,手機又震了第三次。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新短信,依然來自那個亂碼號碼。
但這次的內容只有四個字:
“還沒完。”
我站在馬路中間,前面是綠燈,後面是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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