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同學聚會玩真心話，輪到我地下戀五年的女朋友姜棉。

有人問：“在座有沒有讓你心動過的男生？”

她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陳清遠，說：“有。”

陳清遠低頭笑，耳尖泛紅。

滿桌人敲碗。

姜棉補了一句：“但現在不方便說。”

所有人心照不宣看向陳清遠。

沒有一個人看我。

後來問題轉到我頭上：“顧聿你呢？有沒有喜歡過誰？”

我沉默了兩秒，開口：“有，而且在一起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姜棉放下酒杯的動作僵在半空，眼底全是警告。

陳清遠驚訝地轉過頭：“真的假的？誰啊！”

所有人追問。

我對上姜棉的眼睛。

看着她面色慌亂，眼中滿是暗示。

我笑了。

“騙你們的。”

“我哪有甚麼喜歡的人，我這種人，活該一個人。”

姜棉鬆了肩膀，端起酒敬陳清遠。

而我在那場笑聲裏，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

“顧聿，等下你順路，幫我把賬結了吧。”

聚會接近尾聲時，姜棉極其自然地側過頭。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對我開口。

我看着她遞過來的信用卡，沒有接。

這張卡是我們同居第二年她辦的副卡。

她說她的錢就是我的錢。

但現在，她用這張卡，讓我去爲她給別的男生製造的浪漫買單。

我沒接卡，拿出自己的手機。

“不用了，我付過了。”

姜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個我曾經最貪戀的溫柔笑容。

“阿聿最懂事了。”

她伸手想摸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眉頭極快地皺了一下，很快又恢復自然。

包廂門被推開。

陳清遠拿着包走進來，清秀的臉上帶着微醺的紅暈。

“棉姐，外面下雨了。”

他聲音清朗，帶着點鼻音。

姜棉立刻站起身。

“帶傘了嗎？”

陳清遠搖搖頭，眼神無辜。

“天氣預報沒說有雨呀，我沒帶。”

姜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女士風衣。

“我送你回去。”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依舊溫和。

“顧聿，清遠住得遠，他剛畢業，一個人不安全。”

“你個大男人自己打車回去，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滿桌的同學立刻起鬨。

“喲，姜棉，這麼體貼啊？”

“我看不是不安全，是不放心吧！”

“陳清遠，還不快謝謝你棉姐。”

陳清遠咬着下脣，看了我一眼。

“聿哥不會介意吧？”

“你要是不方便，我還是自己打車吧，免得棉姐男朋友誤會。”

所有人都在笑。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姜棉“沒有男朋友”。

姜棉笑了笑，聲音篤定。

“他不會介意的。”

“顧聿向來最獨立了，對吧？”

我看着她那雙溫柔的眼睛。

五年前，她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說要把我藏好，不讓任何人因爲辦公室戀情欺負我。

現在，她用同樣的眼神，把我推向冰冷的雨夜。

我垂下眼睛，把手機塞進包裏。

“嗯，不介意。”

“你們路上慢點。”

我轉身走出包廂。

身後傳來同學們的調侃聲。

“顧聿這性格，真是活該單身啊，太無趣了。”

“就是，還是清遠有意思。”

姜棉沒有出聲反駁。

走到餐廳門口，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屋檐下，點開打車軟件。

預計等待時間，四十分鐘。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臺階下，濺起一陣水花。

那是姜棉的車。

也是我們當初跑了五家汽車銷售服務店，一起挑選的婚車。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

陳清遠探出頭。

“聿哥，雨太大了，要不你上來擠擠？”

他坐在那個曾經只屬於我的位置上。

身上披着姜棉的女士風衣。

姜棉坐在駕駛座，手握着方向盤，微微側頭看我。

“上來吧，先送清遠，再順路送你。”

順路。

明明我和她住在一起。

現在卻成了順路。

我看着車廂裏亮起的氛圍燈。

車載音響里正在播放周杰倫的《暗號》。

那是陳清遠最喜歡的歌。

而我最喜歡的陳奕迅，早就被從列表裏刪除了。

我收回視線，聲音平靜。

“不用了。”

“我叫的車馬上就到了。”

姜棉皺了皺眉。

“顧聿，別鬧脾氣。”

“雨這麼大，你叫不到車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出車道。

陳清遠扯了扯姜棉的袖子。

“棉姐，算了吧。”

“聿哥可能不喜歡和我坐同一輛車，別勉強他了。”

姜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帶着一絲警告和不耐。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車窗升起。

奔馳車滑入雨幕，尾燈很快消失在拐角。

冷風裹挾着雨水吹在臉上。

我低頭看着手機屏幕。

排隊人數：102人。

我把手揣進大衣口袋，手指觸碰到一個冰硬的盒子。

那是一枚定製的胸針。

原本打算今晚聚會結束後，作爲五週年禮物送給她的。

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等我終於回到公寓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屋裏一片漆黑。

姜棉還沒有回來。

我沒有開燈，摸黑走到沙發前坐下。

打開手機。

同學羣裏正熱鬧。

陳清遠發了一張照片。

是一碗熱騰騰的薑湯。

配文：【雨夜裏的溫暖，謝謝某人的投餵。】

底下清一色的點贊和調侃。

姜棉在下面回了一個摸頭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個表情包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澀。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片刻，我點擊了右上角。

退出羣聊。

做完這個動作，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門鎖突然轉動。

姜棉帶着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她隨手打開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嚇了一跳。

“怎麼不開燈？”

她脫下沾了雨水的外套，走到我面前。

“打車很難吧？”

“我本來想送完清遠就回來接你的，結果他有點發燒，我只好陪他去了一趟醫院。”

她解釋得很自然。

彷彿拋下我，去照顧別的男生，是一件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事情。

我抬起頭看着她。

“他退燒了嗎？”

姜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退了。”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抱我。

我站起身，走向臥室。

“那就好。”

“我困了，先睡了。”

姜棉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顧聿，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都說了他發燒了，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

我停下腳步。

無理取鬧。

原來我在雨裏等了兩個小時，換來的是這四個字。

我沒有回頭。

“我沒有生氣。”

“晚安，姜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