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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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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喪偶後五年,唯一的兒子牽着女技師,把結紮手術同意書甩在我的面前。

“媽,兩個選擇。你要麼給我們88萬彩禮,加市中心大三房,我們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要麼我現在就簽了這個,讓江家絕後,反正江家就我一個兒子。”

我氣得心口發悶,正當我想指着他罵的時候,眼前突然閃過幾條彈幕:

【又是假結紮騙家產的老套路!這月刷到第三回了!】

【他以爲自己演呢?找的那診所是出了名的黑店,真被庸醫扎廢了都不知道哈哈哈!】

【有那上億家產喂白眼狼,自己生個聽話的不香?】

“行,我考慮考慮。”

把兩人打發走後,我轉頭就撥通了私人醫院的電話。

“喂,陳院,我是宋璃。”

“幫我辦個手續,我要解凍我丈夫十年前存的那管精子。”

1.

掛了電話後,我靠在真皮沙發上緩了半分鐘。

江哲是我三十七歲那年喪夫之後,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爹走得急,留下上億的產業和剛成年的兒子。

我怕他沒爹受委屈,從小到大要星星不給月亮,22年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給他買百萬的跑車,戴七位數的表。

大學畢業就給他在公司掛了個閒職,月薪五萬養着他,就怕他出門被人看不起。

到頭來,就養出這麼個東西。

爲了個認識三個月的足浴店撈女,敢拿江家絕後要挾我。

我點開手機銀行,沒半分猶豫,直接凍結了江哲名下所有的副卡,包括我給他綁定的最高額度五十萬的親情支付。

他自己手裏那點零花錢,撐死了夠他逍遙半個月。

我倒是要看看,沒了我給的錢,張淼還會不會跟他演甚麼一往情深。

第二天我就按陳院長的要求去了私立醫院做術前檢查。

陳院長是我丈夫江明遠生前的至交。

他看着我嘆了口氣:“宋璃,你可想好了,你今年42了,做試管要遭不少罪,促排針要打幾十針,後期妊娠風險也比年輕姑娘高得多。”

我指尖撫過診室外牆貼的嬰兒畫報,語氣堅定得沒有半分猶豫:

“想好了,總比把江家三代人攢的家業,送給外人啃得渣都不剩強。江哲已經廢了,我不能讓明遠一輩子的心血,最後落到別人手裏。”

促排的針確實疼,我每天晚上自己在家對着肚皮扎。

棉籤按在針孔上時我疼得嘶了一聲,小腹上的青紫塊疊了一層又一層。

連住家阿姨看着都紅了眼,要給我找護士上門打,我沒同意。

這點疼跟當年丈夫死後,我一個人撐着整個公司的難比,算不了甚麼。

有天我對着鏡子擦消淤的藥膏,眼前又飄過來幾條半透明的彈幕:

【姐姐太勇了!我舅媽43歲生的雙胞胎,白白胖胖的現在都上小學了!】

【太爽了!那個傻兒子以爲拿結紮能要挾到人?等他媽生了小的,他屁都不是!】

【別搭理那些說你老不正經的碎嘴子,錢是你的,子宮是你的,想怎麼生怎麼生,關他們屁事!】

我看着那些飄來飄去的亮黃色小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彈幕,次次都踩在我心坎上,倒像是老天爺派來給我撐腰的。

促排、取卵、移植,一切都順利得超乎想象。

移植後第十天,我用驗孕棒測出來兩道鮮紅的槓的時候,手都在抖。

我攥着驗孕棒去了書房,對着江明遠的遺像站了好久,聲音都發顫:“老江,咱們又有孩子了。江哲那個逆子我們教不好,就再教一個聽話的,不會把你的心血隨便糟踐的。”

我還沒來得及把懷孕的消息往外透半分,家門就被拍得震天響,跟強盜上門似的。

我開門的時候,江哲臉漲得通紅,舉着手機衝我吼:

“媽!你是不是把我副卡凍結了?我剛纔帶淼淼去買她喜歡的那個愛馬仕,三萬塊都刷不出來!你知道銷售看我的眼神有多奇怪嗎?你丟不丟人啊!”

張淼站在他身後,穿得花枝招展的,十根指甲上貼滿了晃眼的水鑽。

她刻意露出手腕上我上個月剛給江哲買的勞力士,裝模作樣地扯了扯江哲的胳膊,細聲細氣地勸:

“阿哲你別跟阿姨生氣,阿姨肯定是最近公司忙忘了對吧?那包我不買了就是,我省點錢,沒事的。”

話是說得好聽,眼睛卻死死黏在我手上戴的帝王綠鐲子上。

那是江明遠當年給我的結婚十週年禮物,市值七位數,她貪婪的眼神幾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我壓下心裏翻湧的厭惡,故意擺出一副爲難的表情。

“哦,最近公司投的那個地產項目回款出了點問題,幾個億的資金都壓在裏面轉不開,你們再等等,等錢回來了我就給你解凍副卡,彩禮和房子也都給你們準備着,少不了你的。”

江哲的臉色瞬間就陰轉晴,立馬摟過張淼,得意洋洋地衝她挑眉:“我就說我媽不會不管我的吧?走,我先找哥們借點錢給你買包,等我媽回款了加倍給你補回來。”

兩人轉身就走,連門都沒給我帶上,風從玄關灌進來,吹得我後背發涼。

我看着他們勾肩搭背的背影,冷笑了一聲,轉頭就給公司財務打了個電話。

“通知下去,以後不管江哲以甚麼理由來公司要錢,一分都不許給,誰敢私給他,直接開除,不用跟我彙報。”

2.

沒過三天,財務就給我發了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裏江哲堵在公司前臺,拍着桌子罵前臺小姑娘狗眼看人低,說他是江家唯一的繼承人,要拿十萬塊錢急用,不給就要砸了前臺的電腦。

我看着視頻裏他撒潑打滾的樣子,氣得胸口發悶,當即就讓保安隊過去把他架了出去。

還發了全員公告,把這事明明白白說了一遍,以後再有人放他進公司,連保安一起開。

江哲吃了癟,氣沖沖地回家跟我鬧了一次。

我就坐在沙發上喝着茶,慢悠悠地跟他說,現在公司確實難,他要是再鬧,別說彩禮房子了,以後連零花錢都沒有。

他被我唬住了,罵罵咧咧了半天,說我摳門,最後還是帶着張淼去外面喫大排檔了。

我看着他的樣子,心裏最後一點對他的母子情分,也磨得差不多了。

轉頭就讓阿姨把家裏所有值錢的古董、首飾全鎖進了地下室的保險櫃,密碼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上週我就發現書房裏江明遠收藏的那隻古董物件不見了,不用想都知道是江哲偷出去賣了,換錢給張淼買包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安心養胎。

除了陳院長和住家阿姨,沒人知道我懷孕的事。

江哲倒是來過幾次,每次都是張嘴要錢。

我每次就給個幾千塊打發他,吊着他的胃口,免得他狗急跳牆真鬧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

轉眼就到了孕三月,我去醫院做NT檢查。

陳院長拿着B超單笑得滿臉褶子,遞給我的時候聲音都帶着喜意:“是個小男孩,胎心穩得很,發育得比孕周還好,你這體質真不錯,一點罪都沒遭,放心吧,後面肯定順順利利的。”

我接過B超單,看着上面那個小小的、已經有了人形的黑影,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我回家後,正打算聯繫合作了很多年的律師,擬一份斷絕親子關係的協議,順便把遺囑改了,家門就又被拍得震天響,比上次的動靜還大。

這次門外站的不止江哲和張淼,還有一對打扮得土裏土氣的中年男女。

他們扛着蛇皮袋,一看見我開門,二話不說就往屋裏衝,嘴裏嚷嚷着:

“親家母啊!你可不能讓我女兒受委屈啊!我們大老遠從鄉下過來,你總得給我們個說法!”

我被他們擠得往後退了兩步,才反應過來這是張淼的爹媽。

張淼扶着腰,一副弱不禁風的嬌弱樣子,靠在江哲懷裏,紅着眼圈:“阿姨,我懷孕了,是阿哲的孩子。”

江哲立刻把胸脯拍得咚咚響,臉上滿是得意:

“媽!你要當奶奶了!趕緊把彩禮和房子給我,我們下個月就領證結婚,淼淼肚子大了穿婚紗就不好看了!”

3.

張淼媽一屁股坐在我家價值十萬的手工羊毛地毯上,翹着二郎腿,掏出一袋瓜子咔咔嗑,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撇着嘴跟我談條件:

“親家母,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之前說的88萬彩禮我們也不多要,但是那套市中心的大三房,得加上我們淼淼的名,另外還要再給我們家20萬的養老錢,畢竟我們養淼淼這麼大也不容易。”

“還有啊,我小兒子明年要結婚,你這個當親家的,得給我兒子也準備一套婚房,不用太大,市中心兩居室就行,我們也不爲難你。”

我聽着她的話,差點氣笑了。

合着這一家人是把我當劫富濟貧的冤大頭了?

不僅要我的錢我的房,還要我給她兒子娶媳婦?真當江家的家產是大風颳來的?

正想說話,眼前又飄過來幾條彈幕,字裏行間都帶着股看戲的急迫:

【我靠這一家人是來明搶的吧?臉比城牆還厚啊!】

【張淼肚子裏的種指不定是誰的!我上週刷同城刷到她跟個光頭老男人去五星酒店開房啊!】

【趕緊拿證據錘死她!別跟這種垃圾廢話!】

之前我就覺得張淼不安分,特意找了私家偵探跟着她,沒想到還真拍着東西了。

我心念一動,抬手拿過阿姨遞過來的文件袋,“啪”地甩在了張淼面前的茶几上。

“你說你懷的是江哲的孩子?先看看這些東西再說吧。”

張淼愣了一下,伸手打開文件袋,看見裏面的高清開房照片和酒店入住記錄,臉瞬間白了。

江哲湊過去看了一眼,抬起手就想扇張淼耳光,結果張淼“哇”地一聲哭出來,往他懷裏死命撲,喊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阿哲你別信她!這些都是P的!是她不想給我們彩禮房子,故意找人陷害我!我肚子裏真的是你的孩子啊!”

張淼爸媽也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指着我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老不死的!你敢污衊我女兒清白!我跟你拼了!”

江哲被吵得腦殼發漲,攥着拳頭猶豫了兩秒,居然真的轉頭盯着我,額角青筋蹦得老高,牙齒咬得咯吱響。

“媽!你是不是不想給我錢,故意找人栽贓淼淼?我告訴你!你要是今天不把房子過戶,不給108萬彩禮,我現在就去三甲醫院做結紮!這次我不是演的!我真做!我讓江家徹底絕後!我看你死後誰給你摔盆!”

他說着就往門外衝,張淼在後面一邊假哭一邊喊:“阿哲你別去!阿姨肯定會同意的!你別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啊!”

我看着他們一家人演的這出啼笑皆非的好戲,氣得反倒笑出了聲,抬手就把手裏攥了半天的B超單,“啪”地拍在了茶几的玻璃面上。

“你要結紮是吧?隨便你,現在就去,我給你出手術費。”

“忘了告訴你,我懷孕三個月了,是你爸的親生兒子,你的親弟弟。”

“江家有沒有後,輪不到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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