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和周以寧有一個共享備忘錄。

裏面記着婚禮清單。

場地、戒指、誓詞、賓客名單。

婚禮前三天，我發現備忘錄被改了名字。

從【我和清川的婚禮】。

變成了【昭然不能出錯事項】。

第一條：

【昭然上臺會緊張，以寧先牽他。】

第二條：

【敬茶環節，讓叔叔先認昭然當乾兒子。】

第三條：

【清川看到後容易鬧，景川負責穩住他。】

第四條：

【嘉寧看好門口，別讓他提前進場。】

我一條條往下翻。

每一條後面，都有熟悉的回覆。

我爸說：【放心，我勸他。】

我妹嘉寧說：【哥要是發瘋，我拖走。】

發小景川說：【他最聽我的。】

最後是周以寧。

【別傷到他。】

【婚禮結束後，我會哄。】

我盯着那句話，突然笑了。

她連背叛我，都安排得這麼體面。

不愧是金牌律師。

連怎麼把我從自己的婚禮裏請出去，都寫得滴水不漏。

......

我剛把備忘錄截圖保存，門鎖就響了。

我爸、妹妹嘉寧、發小景川，還有許昭然一起進來。

許昭然手裏抱着一個黑色鞋盒。

看見我，他臉色白了一瞬。

“清川哥，你今天不是去禮服店試胸花了嗎？”

我沒有回答，只看着他懷裏的盒子。

那是我的婚禮皮鞋。

鞋底刻着我和周以寧的名字。

我走過去，許昭然下意識往後退。

妹妹嘉寧立刻擋在他面前。

“哥，你別這樣看人。”

“昭然哥就是試一下尺碼，明天他要上臺講話，怕新鞋磨腳。”

景川也跟着解釋：

“他有舞臺恐懼，提前適應一下而已。”

我爸把包放下，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都是一家人，借一下怎麼了？”

一家人。

可那雙鞋，他已經穿在腳上了。

鞋面被他踩出一道淺淺的褶。

我蹲下，伸手要解鞋帶。

許昭然眼圈一下紅了。

“清川哥，對不起，我馬上脫。”

他越急，越像被我欺負。

門口傳來腳步聲。

周以寧回來了。

她先看見許昭然發紅的眼睛，眉心輕輕蹙起。

“怎麼了？”

許昭然搖頭。

“沒事，是我不好。”

周以寧這纔看我。

她走過來，低頭握住我的手。

“手怎麼這麼涼？”

她的聲音還是溫和的，像過去每一次哄我。

可她另一隻手已經扶住許昭然，怕他踩着沒繫好的鞋帶摔倒。

我抽回手。

“他穿的是我的婚禮皮鞋。”

周以寧看了一眼。

“只是試一下。”

“昭然婚禮當天要上臺講他走出創傷的經歷，他怕在臺上出錯。”

我笑了。

“所以他可以先穿我的鞋，先走我的紅毯，先用我的婚禮練膽？”

客廳安靜下來。

許昭然眼淚掉得更快。

我爸皺眉。

“清川，馬上就婚禮了，你非要現在鬧？”

嘉寧冷着臉。

“哥，你平時甚麼都有，昭然哥只是借一下，你就這麼不舒服？”

景川拽了我一下。

“別讓以寧爲難。”

所有人都在勸我。

沒人問我，我被搶走的那一點點位置，難不難受。

周以寧把我帶到陽臺。

外面風涼，她伸手握着我的手替我暖。

“清川，我知道你委屈。”

“但昭然不一樣。”

“他以前經歷過很嚴重的創傷，婚禮現場對他來說是噩夢。”

我看着她。

“那爲甚麼非要在我的婚禮上治？”

她沉默一秒，聲音更低。

“因爲我信你。”

“我知道你善良，也知道你不會真的跟他計較。”

她抬手，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我要嫁的人是你。”

“別因爲這些小事，毀了我們走到今天。”

小事。

婚禮皮鞋是小事，紅毯是小事。

連我的情緒，也只是需要被她哄過去的小事。

客廳裏，許昭然小聲喊她。

“以寧，誓詞卡是不是在茶几上？”

周以寧立刻回頭。

我抓住她的袖口。

“那是我寫的。”

我寫了三個晚上。

每一句，都是我想在婚禮上對她說的話。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依舊軟。

“借他看一遍。”

“他要找一點安全感。”

說完，她抽走了那本誓詞卡。

許昭然翻開第一頁，輕聲念：

“我會在人羣裏，第一個走向你。”

他抬頭看周以寧。

“這句真好。”

周以寧笑了笑。

“你喜歡，就先留着。”

我站在陽臺門口，突然覺得那張紙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