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房間裏堆滿了東西，全是灰塵。

我原來睡的那張牀已經不見了。

靠牆擺着許陽換下來的電競椅、電腦包裝箱，還有一輛積灰的動感單車。

媽媽跟在我身後進來。

“你搬出去後，這房間空着也是浪費，我們就給你弟放東西了。”

她彎腰搬來兩個紙箱放在地上，一共一平方米，剛夠一個人蜷着躺下。

“這幾天你就睡箱子上面。”

“本來想讓你睡沙發，可客廳就在許陽房門口。”

“你每天起得早，洗漱來回走動，別再把他吵醒了。”

她說完就出去了，門又彈開了一條縫。

這扇門從我高考以後就關不嚴。

我提過幾次，爸爸每次都說：

“一個男孩子，門關那麼嚴幹甚麼？是不是要偷偷幹甚麼壞事？”

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沒修。

晚飯前，許陽圍着圍裙，笑得很開心。

“哥！出來喫飯！”

“我今天給每個人都做了愛喫的菜，你可以期待一下！”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爸爸面前是一大盤啤酒鴨，看着很香。

媽媽面前是油燜大蝦，蝦殼紅亮。

許陽給自己做了糖醋排骨，骨頭小肉多，表面裹着一層發亮的糖汁。

許陽指了指桌角。

“哥，你的。”

一盤清炒油麥菜。

我愣了一下。

“我甚麼時候喜歡喫油麥菜了？”

“我記得你喜歡喫蔬菜啊，況且今天餐桌上總不能全是肉！”

媽媽夾了一隻蝦放進許陽碗裏。

“青菜怎麼了？你一個大男人，喫甚麼不一樣？”

“而且你平時不是總說喫清淡一點健康嗎？”

那是媽媽血脂高，醫生讓她喫清淡一些。

可她面前還是一盤油燜大蝦。

爸爸嚐了一口啤酒鴨，連連點頭。

“還是小陽會照顧人，知道我們愛喫甚麼。”

媽媽也笑了。

“你弟就是比你貼心。”

許陽給他們一人夾了一塊排骨。

到了我這裏，他看了看那盤油麥菜。

“哥，你多喫點菜。”

飯喫到一半，許陽忽然拿起遙控器。

“對了，今晚那部懸疑劇大結局，你們別忘了。”

媽媽立刻接話：

“是不是男主發現自己身世的那部？”

爸爸也放下酒杯。

“那個警察肯定有問題，我早就看出來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們都看過了？”

“看過呀，我之前把鏈接發給爸媽了啊。”

我沉默不語，彷彿我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喫完飯後，我把碗端進廚房。

他們已經躺在沙發上，把那部劇投到電視上，進度條在倒數第二集。

緊接着，許陽撥通了林薇的視頻。

“薇姐，我們要看大結局了，你不是一直催我快點嗎？”

林薇的聲音從客廳傳進來。

“我等你半天了，快點放。昨天看到女主被綁走就停了，憋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我手裏的碗滑了一下，差點掉進水池。

這部劇剛上線的時候，我也把預告發給過她。

【看着不錯，要不要一起追？】

她隔了兩個小時纔回。

【最近忙，沒空看這些。】

後來我再也沒提，自己也一直沒看。

客廳裏，許陽笑着問：

“我哥也回來了，你要不要跟他說句話？”

“快點看劇！你哥啥時候都能聊天，這劇可就最後一集了！”

弟弟便把攝像頭對準屏幕，讓林薇一同遠程看。

我關掉水龍頭，擦乾手出去。

電視裏的男女主正在雨裏擁抱。

沙發滿了，許陽一個人躺着佔了大半位置。

“哥，你坐下邊吧，地毯挺厚的。”

我沒坐。

只是轉身回了那間儲物室。

客廳傳來他們的笑聲。

晚上十一點，電視聲終於停了。

我打開天氣軟件。

預報上顯示，明天還有暴雨，後天上午轉晴。

後天。

再忍一天就夠了。

我把行李箱攤開，從那些落滿灰的紙箱裏翻找自己的東西。

大學錄取通知書被壓在最下面，邊角已經摺了。

我的高中校服不見了，小時候的相冊也不在。

媽媽大概早就當成沒用的東西扔了。

我找遍整個房間，屬於我的東西只裝了半箱。

我低頭拉上行李箱。

後天雨停，我會把剩下的東西裝進去。

然後離開。

這一次，是徹底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