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颱風過境後的早晨，整個小區陷入了停水，停電。

昨晚倒灌進來的雨水在客廳裏積了一層，更糟糕的是，因爲昨晚受了驚嚇和寒氣，剛出生的兒子小臉通紅，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伸手一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用耳溫槍一測：38.2度。

嬰兒發燒非同小可，我瞬間慌了神。

我拖着發炎紅腫的傷腿，在積水的房間裏急得滿頭大汗，翻箱倒櫃地找退熱貼。

一邊找，我一邊用僅存的一點手機電量撥打徐麗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迴盪，我不死心，又打了第二遍，第三遍......

整整一上午，足足打了二十個電話，全都是盲音。

外面到處都是倒伏的樹木和過胸的積水，沒有車，我腿又受了傷，根本無法獨自抱着發燒的嬰兒去醫院。

我只能用僅剩的半瓶礦泉水，沾溼了毛巾，一遍遍地給兒子擦拭額頭、腋下和手心。

汗水溼透了我的衣服，傷口因爲走動再次崩裂開始滲血。

我在心裏一分一秒地數着時間，絕望在心裏一點點蔓延。

直到臨近中午十二點，大門終於被推開，徐麗渾身溼透、滿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老公，這鬼天氣真是要命，到處都在積水......”

她一邊換鞋一邊抱怨，沒有拿任何救災物資，沒有帶一瓶水、一塊電池。

但她懷裏小心翼翼地護着一個高檔的保溫桶。

她看到客廳裏的狼藉，以及我腿上滲血的紗布，徐麗愣住了。

她快步走過來，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慌亂：“老公，你腿怎麼了？家裏怎麼弄成這樣？”

我坐在牀邊，沒有看她，只是繼續用溫毛巾給兒子擦臉：

“你昨晚說風太大回不來。那今天一上午，你去哪了？爲甚麼手機關機？”

徐麗眼神閃躲了一下，下意識地把那個保溫桶往身後藏了藏，語氣裏帶着幾分心虛和討好：

“早上風小了點，妹夫說他嚇了一夜沒胃口。我想着他一個男人帶孩子可憐，就去城西那家他最愛喫的粥鋪，給他買了一份海鮮粥......”

“那邊沒停電，排隊的人太多了。我手機本來就沒多少電，不小心就自動關機了。老公，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停下手裏擦拭的動作，看着那個保溫桶，突然笑了。

颱風天，全市交通癱瘓，大路面積水過腰。

我的妻子，爲了妹夫的一口海鮮粥，跨越半個城市去排隊，甚至連手機沒電失聯了都不顧。

而她的丈夫，拖着流血的腿，在停水停電的家裏，絕望地守着發燒的親生兒子，打了二十多個打不通的電話。

“老公，你別生氣，我這不是趕回來了嗎？”徐麗試圖過來抱我。

我側身躲開，平靜地指了指門外：

“粥快涼了，送去吧。”

徐麗僵在原地，最後憋出一句：“清塵，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嗎？那是妹妹的遺孀！”

我沒有再理她，轉過身，繼續給孩子量體溫。

我在心裏默默劃掉了一道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