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查賬單時發現，林昭每月固定轉賬六千八給我閨蜜的弟弟。

備註寫的是：房貸。

我問他，他一邊給我閨蜜發語音安慰她弟弟工作的事，一邊頭也不抬。

“葉子一個人帶着孩子離了婚，她弟弟是她唯一的靠山，”

“房貸壓得喘不過氣，我能幫就幫一把。”

能幫就幫。

我忽然想起去年過年，我媽心臟不好要做支架手術。

我開口跟他借兩萬塊週轉，他皺着眉說最近手頭緊讓我找別的辦法。

我爸退休後想開個小店，找他商量能不能先墊點啓動資金。

他說投資有風險，不建議摻和。

我弟結婚湊彩禮，差三萬塊錢，我試探着提了一句，

他沉默了很久說了句"你弟的事讓你爸媽想辦法"。

每一次都是手頭緊、不建議、讓別人想辦法。

可秦葉弟弟的房貸，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替人還了半年。

我看着賬單上那些整整齊齊的數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不是沒有錢，也不是不願意幫人。

只是他的慷慨，從來不會分給我這邊的人。

......

“這六千八的自動轉賬，你打算瞞我到甚麼時候？”

我把打印出來的信用卡副卡賬單推到茶几上，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林昭剛按完語音鍵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眼底那種獨屬於安慰別人時的溫柔還沒來得及褪去，就迅速換上了一層戒備。

“你查我的副卡賬單？”

他眉頭擰緊，視線在紙上掃過，語氣瞬間沉了下來。

“銀行月底自動發送的流水單，不算查。”

我往沙發後背靠了靠。

“整整半年，每個月十號，雷打不動。”

“你自己的車貸偶爾還會逾期忘了交，秦葉弟弟的房貸，你倒是記得比誰都清楚。”

林昭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氣。

“林柚晚，你不要陰陽怪氣的。”

“葉子一個人帶着孩子離了婚，她弟弟是她現在唯一的靠山。”

“她前陣子被前夫糾纏得連工作都丟了，弟弟的房貸實在還不上了，我能幫就幫一把怎麼了？”

他看着我，理直氣壯得沒有一絲愧疚。

“她是你最好的閨蜜，你平時口口聲聲說心疼她，怎麼到了真要幫忙的時候，你就這麼斤斤計較？”

我看着他義正言辭的臉，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裏，一陣陣發緊。

“能幫就幫。”

我把這四個字放在舌尖上滾了一圈。

“林昭，去年冬天我媽心臟不好，急需做支架手術。”

“我手頭的錢買了理財沒到期，開口跟你借兩萬塊錢週轉。”

“你是怎麼說的？”

林昭的眼神閃躲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怎麼能一樣？當時公司正在推進新項目，我的錢都在股市裏套着，確實拿不出閒錢。”

“是嗎。”

我從一旁又抽出一張流水單，放在他面前。

“我媽做手術的那個月，你給秦葉的兒子報了一個三萬塊錢的馬術冬令營。”

“理由是，男孩子不能因爲單親家庭就失去見世面的機會。”

林昭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那只是借給她的！葉子說了以後會還。”

“我媽生我養我，我借兩萬救命錢，你讓我找別的辦法。”

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秦葉的兒子去學騎馬，你連猶豫都不猶豫，直接刷卡。”

“林昭，這筆賬，你怎麼算得這麼清楚？”

他猛地把水杯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非要把兩件事扯在一起有意思嗎？”

“你媽做手術有醫保報銷，你爸還有退休金，再不濟你還有個弟弟可以分擔。”

“葉子有甚麼？她只有我這個老同學，還有你這個閨蜜！”

“我替你照顧她，你不但不感恩，還在這裏跟我翻舊賬？”

替我照顧。

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他這半年來說過無數次。

每次只要秦葉家裏水管壞了，孩子發燒了，前夫找茬了。

他總是第一時間衝過去，留我一個人面對冰冷的晚餐。

“我沒讓你替我照顧她。”

我把賬單收回包裏，站起身。

“既然你覺得你的錢用來幫秦葉是應該的，那從今天起，家裏的房貸、物業費和日常開銷，我們AA。”

林昭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林柚晚，你瘋了吧？我們是夫妻，你跟我算得這麼清？”

就在這時，他倒扣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秦葉的名字在上面閃爍。

林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抓起手機，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接通。

“葉子，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秦葉帶着哭腔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阿昭，你在忙嗎？晚晚在不在你身邊？”

“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了......小寶在學校跟同學打架，把人家額頭磕破了。”

“對方家長現在不依不饒，要把事情鬧到派出所，我一個人好害怕......”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道歉。

“對不起，又麻煩你，千萬別讓晚晚誤會，我自己去派出所也可以的......”

林昭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一把抓起沙發上的車鑰匙。

“你先別哭，在那兒等着，我二十分鐘後到！”

“別怕，有我在。”

他掛斷電話，匆匆往門口走，一邊換鞋一邊轉頭看我。

“葉子那邊出了點急事，小寶惹禍了，我得去一趟。”

“你那些無理取鬧的要求，等我回來再說。”

我看着他急切的背影。

“林昭，今天是我們結婚五週年的紀念日。”

“你說過今晚訂了餐廳，要補過上個月錯過的生日。”

林昭穿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一頓飯而已，明天喫不行嗎？”

“小寶才七歲，真進了派出所會留下心理陰影的，你懂不懂事？”

“晚晚，你以前不是這麼冷血的人。”

伴隨着沉重的關門聲。

客廳徹底陷入死寂。

我看着桌上那個還沒來得及拆封的紀念日禮物盒子，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

是公司HR發來的郵件。

“林經理，南城分公司海外拓展部的外派名額，最後確認期限是下週五。請您儘快決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終在回覆框裏打下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