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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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婚妻許知意有浪漫過敏症。

我第一次給她訂九十九朵白玫瑰，她讓前臺原路退回，說公司不是偶像劇片場。

我因爲她一整晚不回消息生氣，她淡淡一句：

“顧承，你都快三十了，別像沒人哄的小孩。”

我向包下整條江岸的燈給她求婚。

她只看了一眼，就讓人關掉，說被圍觀的浪漫廉價又吵。

後來我學乖了。

鮮花不送，禮物不買，連想她時多打一個電話，都怕被她說沒長大。

可我生日那天，她缺席了家宴。

理由是男助理陳嶼第一次獨立簽單，她要留下來給他慶功。

我趕到公司天臺時，正好看見煙花在夜色裏炸開。

陳嶼站在蛋糕前許願，說想一輩子跟着她。

許知意笑着替他擋風，眼睛亮得像我從沒見過的星。

同事們起鬨：

“許總原來也喫這一套啊。”

她看到我，臉上的笑淡了些。

不是心虛，是不耐煩。

“別掃興，他今天很開心。”

我站在沒放完的煙花聲裏，忽然明白。

原來她不是對浪漫過敏。

她只是對我所有鄭重其事的心意過了敏。

......

我抬手關掉了慶功視頻。

喧鬧戛然而止。

投影幕上，陳嶼捧着獎盃的笑臉定格在半空。

陳嶼率先開口：

“顧老師，這是公司安排的慶功宴，許總只是想鼓勵我......”

“我在和我的未婚妻說話。”

我看着他。

“輪不到你替她回答。”

陳嶼臉色一白。

許知意立刻皺眉。

“顧承，有甚麼話回去再說。”

“好。”

我盯着她。

“現在跟我回去。”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員工。

“慶功宴還沒結束。”

“所以，你要留下陪他？”

“這是公司活動。”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舉起手機，上面還停着母親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兩家長輩都到了。

蛋糕切過一次，菜熱了三遍。

你答應過我，晚上七點前一定回家。

現在已經十點半了。

“我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

我的嗓子被煙火嗆得發澀。

“哪怕回我一句，你很忙，也不至於讓所有人等到現在。”

許知意壓低聲音。

“陳嶼第一次獨立簽下這麼大的項目，今晚對他很重要。家裏那邊，我稍後會解釋。”

“稍後是甚麼時候？”

我指着身後的花牆和燈帶。

“等蛋糕切完，還是煙花放完？”

半年前，我包下整條江岸向她求婚。

她嫌圍觀的人多，讓工作人員提前關燈。

今晚的佈置幾乎一模一樣。

她卻親手給陳嶼戴上了慶功花環。

“現在跟我走。”

我把話說得很慢。

“我可以替你向兩家長輩解釋，也可以當今晚甚麼都沒發生。”

“如果你一定要留下，我們的婚禮就不用繼續籌備了。”

許知意的臉徹底冷下來。

“你拿婚約威脅我？”

“我只要你選擇一次。”

陳嶼忽然後退半步，眼眶發紅。

“許總，您先和顧老師回去吧。”

“慶功宴沒有您也沒關係。我以前的成績也沒人放在心上，早就習慣了。”

許知意立刻側身擋住他。

“陳嶼，你不用走。”

然後，她轉向我。

“我不想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下你的面子。”

“可顧承，胡鬧也要分場合。”

我的指尖驟然收緊。

“你覺得是我讓你難堪？”

“陳嶼第一次負責這麼大的項目，所有人都在爲他慶祝。你非要這時候提私人問題，不是掃興是甚麼？”

“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快三十歲了。”

她眼底的不耐更重。

“爲甚麼一定要和一個新人爭？”

天台的燈光刺得我眼睛發澀。

我指向她身後的煙花裝置。

“半年前，我爲你準備同樣的東西，你說幼稚、浪費、影響別人。”

“現在換成陳嶼，你卻覺得他需要鼓勵。”

“情況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陳嶼從小沒得到過多少認可。他剛進公司，也需要建立信心。”

我喉嚨發緊。

“所以我不需要？”

許知意沉默兩秒，伸手替陳嶼扶正了歪掉的花環。

“你已經擁有很多了，爲甚麼還要計較這些形式？”

周圍沒人說話。

剛纔跟着起鬨的人紛紛移開視線。

我明明是她的未婚夫，此刻卻像闖進慶功宴撒潑的外人。

“許知意。”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澀。

“最後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去？”

“如果你一定要留下陪他，我們的婚禮也沒必要繼續。”

她終於看向我。

眼神裏沒有慌亂，只有疲憊。

“你先回去冷靜。”

“等慶功宴結束，我會向叔叔阿姨解釋。”

“不要再讓所有人陪你一起尷尬。”

我轉身時，踢倒了門邊的宣傳立牌。

金屬支架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走進樓梯間，我的手還在發抖。

手機恰好亮起。

我媽問：

“知意是不是還在忙？菜熱第三遍了，你們還有多久回來？”

我站了很久，還是回了一句：

“她臨時有事，我馬上到家。”

那晚，許知意沒有回來。

她只在凌晨發來一條消息。

“等你冷靜後，我們再談。”

第二天，我在公司的發佈會手冊上看見了“潮汐來信”的主創介紹。

最顯眼的位置印着一行字。

核心主創，陳嶼。

而我的名字，不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