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動用私人關係，給公司拿到了低於市場價30%的供貨合同。

剛把報價單發到部門大羣，總經理吳德剛塞進來的新人採購助理直接在大羣裏@我。

“許哥，你這報價低的也太離譜了，肯定是找的劣質貨吃了回扣！”

吳德更是“大義凜然”的當衆拍板：

“許明安心術不正，以後採購權交給新人，你就去倉庫去掃地反省吧！”

羣裏一堆人跟着附和，拍手叫好。

所有人都覺得我完了，等着看我收拾東西滾蛋。

可沒人知道，我其實是這個連鎖商超最大的股東，在這三年只爲摸魚躺平。

報價低？那是因爲和我供貨商認識，專門給我的特供價。

看着羣裏的消息，我嗤笑一聲，沒吵沒鬧，把採購權交了出去。

然後反手給特助發了條信息：

“下週一，帶上審計和法務，我要清理一下門戶。”

1.

“叮咚！”

電腦上的企業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我順手點開，是我剛發在部門大羣裏的本季度食材採購報價單。

緊接着，剛來兩個月的新人陸西直接在羣裏@我：

“許哥，你這份報價低得有點離譜了吧？澳洲和牛你報出這個價？”

“我查過了，這種價格在供應方根本不可能給出來，除非你找的是快過期的殭屍肉！”

緊接着，陸西發了一張他找的供應商報價截圖。

價格比正常市場價還貴出10%。

但他卻說得冠冕堂皇：

“大家看，這纔是正常的市場價！”

“許哥，你喫回扣我不反對，但你拿劣質貨坑公司，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羣裏瞬間安靜了幾秒。

隨後，一羣平時圍着總經理吳德的馬屁精紛紛跳了出來。

“40%的差價？許哥，你這胃口也太大了點。”

“看許哥平時穿得普普通通，原來是悶聲發大財啊。”

“陸西這小夥子不錯啊，敢說真話，公司就需要這種正直的新人。”

我看着屏幕上跳動的文字，氣極反笑。

我喫回扣？這公司每賺的一塊錢裏，有四毛五都是我的。

我自己貪自己的錢？

嫌交稅交得不夠多嘛？

我正準備回消息，採購部的大門被人猛地踹開。

總經理吳德挺着個大肚子走進來，身後跟着一臉得意的陸西。

吳德是半年前調過來的，據說是總部某個小董事的親戚。

一上任就開始任人唯親。

早就想把我這個“不聽話”的老員工踢走了。

“許明安，你怎麼回事？”

吳德走到我面前，肥臉一沉，把打印出來的報價單狠狠摔在桌上。

“羣裏的消息我看到了，你這份報價單，解釋一下吧。”

我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沒抬：

“沒甚麼好解釋的。我人脈廣，拿到的就是內部特供價。貨絕對沒問題。”

“內部價？”陸西在旁邊冷嗤一聲。

“許哥，你一個普通採購員，哪來這麼大的人脈？”

“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拿全公司幾百號人的前途開玩笑！”

“吳總，這種報價絕對不能用，萬一顧客吃出問題，咱們就全完了。”

吳德讚許地看了陸西一眼，隨即看向我，眼神裏透着一股陰狠。

“安明啊，你也算老員工了，但你最近實在是心術不正。”

“爲了點回扣，連底線都不要了。”

吳德清了清嗓子，當衆大聲宣佈：

“鑑於許明安在本次採購中存在重大疑點，從現在起，撤銷他的全部採購權。”

“以後的採購業務，全部交給有衝勁、有正義感的年輕人負責！”

“陸西，以後這塊你帶頭。”

陸西興奮得臉都紅了，連聲答應：

“謝謝吳總信任！我一定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貓膩！”

吳德轉過頭，輕蔑地掃了我一眼：

“至於許明安......念在你給公司幹了三年的份上，開除就不必了。”

“後勤倉庫那邊缺個掃地打雜的，你先去那邊反省反省，甚麼時候想通了，甚麼時候再回來。”

辦公室裏鴉雀無聲，同事們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諷。

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我看着吳德和陸西那副勝券在握的嘴臉，不僅沒生氣，反而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啊。”

“既然吳總覺得年輕人更有前途，那我就去倉庫‘休息’幾天。”

“也希望陸助理找的供應商，真的能讓您滿意。”

陸西冷哼：“放心吧許哥，沒了你，採購部只會更好！”

說完他倆人就走了。

辦公室裏頓時議論紛紛。

平時和我關係比較好的王哥湊過來低聲和我說：

“許哥，你怎麼就答應了？他倆明顯串通好了想要採購權，這得和總部反應啊！”

我笑了笑沒說話，低頭收拾了一下桌面，到點就拎着包下班了。

從員工通道走出來後，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許董。”是我的特助，李明。

“李明，兩件事。”

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第一，查一下城西分部這邊的總經理，看有沒有異常的地方，不要有遺漏。”

“然後......”我頓了頓。

“以集團創始大股東的名義，給我在的分部發個通告。”

“就說大股東要來視察工作，哦對，帶着法務、財務、審計團隊一起過來。”

交代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吳德，陸西。

趁着這個週末，多笑一會兒吧。

畢竟下週一開始，你們連跪地求饒的機會，可能都沒有了。

2.

週一清晨，分部後勤倉庫。

我手裏拎着一把大掃帚，正慢悠悠地清掃着地上的積灰。

“動作快點！沒看見新貨馬上要到了嗎？這點小事都幹不好，真是個喫乾飯的！”

陸西正站在臺階上對我指手畫腳。

他今天格外精神，畢竟這是他接手採購權後的第一批貨到場。

我沒搭理他，繼續揮動掃帚。

“轟隆隆——”

幾輛冷鏈物流車緩緩駛入。

車門一開，一股濃郁的果香味撲面而來。

陸西迫不及待地跳下臺階，指揮着搬運工：

“搬快點！這可是我親自談下來的頂級進口紅富士，趕緊送去生鮮區上架！”

我停下手中的掃帚，目光掃過那一筐筐蘋果。

我隨手掏出手機，遠遠拍下了他簽字的收貨單、以及供應商搬貨的全程視頻。

太紅了，紅得不正常。

表面那一層蠟光，在陽光下泛着一種不真實感。

我走上前，趁人不注意，隨手拎起一顆蘋果在鼻尖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工業甲醛味鑽進鼻腔。

這哪是頂級紅富士？

這分明是用了超標保鮮劑，甚至可能經過化學染色的殘次品。

這種貨，進貨價起碼比市場價低四成。

但陸西報給公司的價格，卻比市場價還高6%。

剩下的差價去了哪，不言而喻。

“許明安，你幹甚麼呢？”

陸西發現了我的動作，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衝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蘋果，“這也是你能碰的？有損耗你賠得起嗎？”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臉玩味：

“陸助理，這批貨確實‘鮮豔’啊，但是進口果蔬類需要質檢報告，你拿到了嗎？”

陸西隨即變得更加囂張。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印滿英文和紅公章的紙，直接甩到了我腳邊。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國際頂級SGS機構出的質檢報告！”

“全英文的，你這種掃地的看得懂嗎？”

“這是我託關係拿到的‘特供貨’，用了最新的保鮮技術。”

“吳總都親自看過了，讚不絕口！你這種只會喫回扣的老油條，少在這裏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我彎腰撿起那張報告，掃了一眼。

漏洞百出。

公章的防僞編碼不對，簽名處的筆跡生硬，明顯是P圖軟件合成的。

“噢，SGS的報告啊，確實挺‘高端’。”

我掏出手機，當着陸西的面，對着報告和那一筐蘋果拍了幾張照片。

“你拍甚麼拍？想舉報我？”

陸西冷笑一聲，根本沒把我的動作放在眼裏。

“許明安，我勸你省省吧，吳總現在是我堅實的後盾，你就算把照片發到總部，也沒人會理你這個掃地的。”

“在這分部，吳總就是天！”

我收起手機，語氣平靜：

“陸助理誤會了，我就是沒見過這樣的質檢報告，留個紀念。”

我話音剛落，吳德挺着肚子走了過來。

“吵甚麼吵？”

吳德橫了我一眼，轉頭對陸西笑了起來。

“小陸啊，這批貨不錯，口感脆甜，賣相也好。”

“我已經讓財務把第一筆款打過去了，你這次幹得漂亮，降本增效，回頭我一定在總部視察的時候給你請功！”

陸西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

“都是吳總教導有方，要不是您把那個許明安撤了，我也拿不到這麼好的資源。”

吳德斜眼看着我：

“許明安，你還愣着幹甚麼？生鮮區那邊顧客多，地髒得快，趕緊滾過去掃地！”“要是讓大股東看到有一片菜葉子，我直接讓你捲鋪蓋走人！”

我笑了笑，拎着掃帚轉身就走。

“行，吳總，我這就去。”

走到生鮮區的角落，我確認四周無人，點開微信。

找到了一個備註爲“張躍”的人，把剛纔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他是我早年投天使輪扶起來的SGS國內區總負責人。

對面幾乎是秒回：

“臥槽！老大，哪個傻逼敢冒用我們SGS的資質賣毒食材？”

“你給我發位置，我現在就帶法務和檢測團隊過去，老子告得他傾家蕩產！”

我報了城西分部的地址，慢悠悠地說：

“不急，你下週再過來，剛好趕上我們總部視察，一起算賬。”

“明白！保證活捉現行！”

掛了電話，我點開公司大羣，剛好看見陸西發了個一千塊的紅包。

備註「感謝吳總提拔，以後大家一起發財」。

羣裏一堆人瘋狂刷屏：

“陸助理牛逼！”

“跟着陸助理有肉喫，某些喫回扣的老員工早就該滾蛋了！”

“吳總英明！”

我隨手點開紅包，搶到了0.01元。

我在羣裏回了一句：

“恭喜陸助理高升，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羣裏瞬間安靜了幾秒，緊接着陸西回了個嘲諷的表情：

“謝謝許哥的祝福，不像某些人，只能搶一分錢的紅包，酸死了。”

下面一羣捧臭腳的跟着刷「陸哥牛逼」。

我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裏，拎着掃帚繼續掃地。

剛掃到拐角，手機震了一下，是李明發的消息：

“許董，吳德這三年貪墨237萬的證據鏈已經全部整理完畢，視察的法務、審計團隊也都安排好了，隨時聽您派遣。”

我回了個“嗯”。

然後又想了想，給李明發了個信息：

“明天來吧。”

“順便通知SGS的張躍，明天帶檢測團隊同步到場。”

抬頭剛好看見陸西摟着吳德的肩膀，兩個人勾肩搭背地往辦公室走。

邊走邊笑，臉上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我點着一根菸，看着他們的背影，嗤笑了一聲。

笑吧，現在笑得有多歡，明天哭得就有多慘。

3.

李明帶着總部法務、財務、審計團隊一起過來時。

我正靠在消防通道口抽菸摸魚。

遠遠地，聽見果蔬區方向一陣喧囂。

穿花襯衫的大媽身後跟着四五個壯實的家屬。

把服務檯圍得水泄不通。

“你們鮮來喜賣的是毒草莓！我孫子昨天喫完，上吐下瀉燒到三十九度，急性食物中毒！你們必須給我個說法！”

大媽把一沓醫院繳費單、診斷書“啪”地拍在服務檯上。

購物小票上的時間清清楚楚，就是昨天下午，陸西的貨剛上架的時段。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顧客，瞬間就炸了：

“我說我昨天買的蘋果怎麼有股怪味，洗了三遍都去不掉！”

“我家孩子吃了小番茄拉了一天肚子，我還以爲是着涼了，合着是你們賣的東西有問題！”

“退貨！必須賠錢！我要打12315舉報你們！”

服務檯的小姑娘嚇得臉都白了，眼淚在眼眶裏轉，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我掐了煙，拎着掃帚慢悠悠晃過去。

剛站定，就看見陸西滿頭大汗地從辦公室跑過來。

看見鬧事的大媽，臉先白了半截，隨即又硬氣起來，指着大媽吼：

“你別血口噴人！我們的貨都是有SGS質檢報告的，怎麼可能有問題？我看你是來訛錢的！”

這話一出口，大媽直接炸了，衝上去就要撓他的臉：

“你說誰訛錢？我孫子還在發燒呢！你再說一句！”

家屬也跟着往前衝，眼看就要打起來，吳德終於趕過來了。

他掃了一眼局面，第一反應不是安撫顧客，是飛快地給陸西遞了個眼色。

陸西立刻會意，清了清嗓子，抬手指向我，聲音大得半個超市都能聽見：

“哦對了！這批貨是之前許明安訂的！”

“我剛接手採購崗沒幾天，還沒來得及排查他留下的庫存！”

“肯定是他之前進的劣質貨混在裏面了！要找你們找他！”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我身上。

吳德也跟着補刀，一臉正氣：

“沒錯！許明安之前就因爲以次充好喫回扣被撤了採購權，肯定是他懷恨在心，故意把劣質貨混進新貨裏栽贓小陸！”

“這件事跟我們採購部沒關係，所有責任全由許明安個人承擔！”

兩個人一唱一和，直接把鍋全扣在了我頭上。

旁邊的王哥氣得臉都紅了，站出來想說話：

“吳總你胡說！這批貨明明是陸西昨天親自簽收的，跟明安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吳德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再廢話明天就跟他一起去掃倉庫！”

王哥氣得發抖，也不敢說話了。

陸西更得意了，走過來指着我的鼻子，趾高氣揚：

“許明安，你現在立刻給顧客賠禮道歉，再罰你三個月工資做賠償，不然我現在就報警抓你，讓你蹲局子！”

周圍的顧客也對着我指指點點，幾個不明真相的已經開始罵我黑心。

我看着這倆傻逼一唱一和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你說這批貨是我訂的？”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收貨單上籤的是誰的名字？進貨視頻裏搬貨的是不是你找的供應商的人？”

陸西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往後退了兩步，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吳德也慌了，趕緊上前打圓場，臉上硬擠出笑：

“哎呀明安，行了行了，誤會，都是誤會！”

“是小陸剛接手沒搞清楚狀況，貨的事我們自己解決，你趕緊把手機收起來，別讓顧客看笑話。”

“這樣，我明天就給你調回採購崗，之前的事一筆勾銷，怎麼樣？”

我嗤笑一聲，把手機揣回兜裏。

“現在知道是誤會了？剛纔甩鍋給我，讓我賠醫藥費蹲局子的時候，怎麼不想着是誤會？”

“調回採購崗？你也配給我安排工作？”

我話音剛落，超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剎車聲，所有人都下意識看過去。

四輛噴着“鮮來喜總部”logo的黑色商務車齊刷刷停在門口。

李明穿着正裝，帶着十幾個穿西裝的法務、審計人員。

還有我前兩天聯繫的SGS總負責人張躍，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吳德臉上的笑僵在嘴角，啤酒肚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陸西腿一軟直接往旁邊趔趄了半步，倆人的臉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4.

李明走在最前面，吳德趕緊堆着笑迎上去，腰彎得快貼地面：

“李特助您怎麼突然來了？我這正處理顧客糾紛呢，馬上就好......”

李明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徑直走到我面前，腰彎成九十度：

“許董，法務、審計團隊全部到位，請您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