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七年，我以爲妻子考不上編制是運氣差。

每次她發來“差兩分”的查分截圖，我都咬牙多打一份工供她備考。

岳母塞錢給我補身體，小姨子幫我帶娃，全家都勸我等她上岸。

直到我查出甲狀腺癌，去取救命錢，才發現卡里只剩三百塊。

我拖着病體找到她常去的“付費自習室”，

推開門，卻沒有書桌。

這是一家正裝修的烘焙店，我那苦讀的妻子，

正拿着我賺的血汗錢給一個男人結裝修尾款。

岳母在挑吧檯顏色，小姨子親熱地喊那男人“姐夫”。

妻子看見我，臉色煞白，隨即堆笑：

“老公你聽解釋，星野家有內部名額，我下個月入職就補上你的醫藥費！”

那個叫季星野的男人嗤笑一聲：

“哥，你別傻了，她連准考證都是P的。”

“她要真去上班，誰來給我當免費店長，誰替我付裝修費啊？”

我看着那張騙了我七年的臉，平靜地把診斷書撕碎。

沈曼殊，我拿命養了你七年，真以爲我還會在這等死嗎？

......

沈曼殊僵在原地，手裏還攥着那疊用來結賬的現金。

那是她在我兩份兼職發工資的當天，以“交模擬考報名費”爲由轉走的錢。

“姐夫，你這話就不中聽了。”

季星野擺弄着手腕上的限量版手錶，眼皮都沒抬一下。

“曼殊姐每天在店裏忙上忙下，幫我盯裝修、跑工商局，比上班還累。”

“她這是在學做生意，怎麼就成你養她了？”

他轉過頭，對着我岳母趙桂芝故意放軟了語調說了一句。

“阿姨，您說是不是呀，曼殊姐這叫潛力股。”

趙桂芝立刻放下手裏的色卡本，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星野說得對。陸清衍，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擺個苦瓜臉，曼殊考不上編制，還不是被你這喪門星給克的。”

小姨子沈念嬌也跟着幫腔，手裏還拿着一塊季星野店裏的試喫蛋糕。

“就是，我姐好不容易找點事做，你一進來就大呼小叫。”

“也就是星野哥脾氣好，換了別人早把你趕出去了。”

我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幅其樂融融的畫面。

岳母在挑顏色，小姨子在喫蛋糕，妻子在掏錢。

而我，脖子上還貼着穿刺活檢後的紗布，喉嚨每咽一下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

“把錢還我。”

我盯着沈曼殊的眼睛，朝她伸出手。

沈曼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把錢往口袋裏塞。

“清衍，你別鬧了行不行？”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慣常的不耐煩。

“星野這店馬上就開業了，尾款不能拖，拖了人家工人要鬧事的。”

“你的醫藥費我會想辦法，不就是個甲狀腺結節嗎，喫點消炎藥就好了，非要去醫院花那冤枉錢幹甚麼？”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癌。

因爲她從來沒有仔細看過我發給她的體檢報告。

“那是我的錢。”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我每天早上五點去早點攤幫忙，晚上去藥房值夜班，週末還要接畫圖的私活。”

“你告訴我你在付費自習室苦讀，結果你拿着我賺的錢，來給別的男人裝吧檯？”

沈曼殊的臉色變了變，眼神有些閃躲。

季星野輕笑了一聲，走過來攬住沈曼殊的肩膀。

“哥，這話可不能亂說。曼殊姐是以技術入股的，等店賺了錢，她是有分紅的。”

“你一個大男人，眼皮子別這麼淺，天天盯着眼前這點三瓜兩棗。”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上，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曼殊姐跟着你，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我都替她委屈。”

趙桂芝立刻接話。

“就是，我女兒如花似玉，當初要不是你死纏爛打，她能受這七年的罪？”

“現在星野願意拉拔她一把，你倒好，跑來砸場子。”

七年的罪。

我差點笑出聲。

七年前，沈曼殊家逢變故，欠了一屁股債，連婚房都被法院法拍了。

是我拿着自己攢的三十萬老婆本，幫她填了窟窿，又租了現在的房子，供她全職考編。

這七年，她十指不沾陽春水，連自己的內衣都是我洗的。

“拉拔？”

我看着季星野，語氣平淡。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位曼殊姐，買高檔化妝品的錢都是從我買菜的錢裏一塊一塊摳出來的？”

季星野的臉色終於僵了一下。

沈曼殊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地提高音量。

“陸清衍，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我說了下個月入職就還你，你非要當着外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嗎？”

我看着她暴怒的臉，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把卡里剩下的錢，還有這七年你花我的錢，一筆一筆算清楚還給我。”

我沒有理會她的暴怒，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沈曼殊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那幾張薄薄的鈔票，用力砸在我身上。

“算清楚？你跟我算得清楚嗎？你這七年住的房子是我租的，你喫的米是我媽買的！”

紙幣散落一地。

“拿着這幾百塊錢，趕緊給我滾，少在這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