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友秦妍吐槽我兄弟賀川三年。

嫌他愛顯擺，嫌他換女友太快，嫌他喝醉後喜歡亂抱人。

每次聚餐結束，她都要冷着臉提醒我：

“以後少跟他來往，他不是甚麼好東西。”

我一直以爲她是真討厭。

所以賀川帶新女友參加聚會時，我第一時間告訴她：

“他終於收心了，以後不會再半夜喊我喝酒。”

秦妍卻突然沉下臉。

她問：

“誰？就照片裏那個小網紅？”

“她瞭解賀川嗎？”

聚餐那晚，賀川全程替新女友夾菜、剝蝦、擋酒。

秦妍一句話都沒說。

回去路上，我隨口誇了一句兩人般配。

她卻紅了眼。

“那個女人根本不懂他。”

“她不知道賀川喝酒會胃疼，不知道他睡覺必須留盞燈，也不知道他難過時反而話最多。”

她越說，聲音越抖。

最後，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

我看着相戀三年的女友。

直到這一刻才明白。

她罵了賀川三年。

不是因爲厭惡。

是因爲愛而不得。

我把車停在路邊。

“下車吧。”

“他還沒走遠。”

“你等了這麼多年，別再拿我當繞路的橋。”

秦妍猛地轉過頭。

“江嶼，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解開車鎖。

“去找賀川。”

“人家剛交女朋友，我找他幹甚麼？”

“那你哭甚麼？”

她抹掉眼淚。

“我只是覺得他不該隨便找個人湊合。”

“你是他媽？”

秦妍的臉一下白了。

“江嶼，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

“你剛纔把他胃疼、怕黑、睡覺的習慣背了一遍。”

“我跟你同居兩年。”

“你知道我對甚麼過敏嗎？”

她張了張嘴。

沒答出來。

我對花生過敏。

剛纔那頓飯，她給我盛了兩次花生豬腳湯。

賀川的杯子裏掉進去一粒花生，她卻立刻替他換了杯子。

當時我沒多想。

現在想想，挺有意思。

“我們都是朋友，我當然知道他的習慣。”

“朋友？”

我看着她。

“上個月賀川出差，你半夜三點問我，他有沒有平安落地。”

“我去外地談項目三天，你只問我回來時能不能替你帶香水。”

“這也叫朋友？”

秦妍惱羞成怒。

“你非要在大街上跟我算賬？”

“回家再說。”

“那是我家。”

她愣住。

我們住的房子，是我婚前買的。

房貸我還。

物業、水電、日常開銷，也都是我出。

她每個月象徵性轉我一千五，還總說情侶之間算太清傷感情。

我以前覺得有道理。

現在只覺得自己冤種。

“江嶼，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沒鬧。”

“只是突然不想繼續了。”

她抓住我的手腕。

“就因爲我說了賀川幾句？”

“不是幾句。”

我慢慢抽回手。

“是三年。”

“一個人只有真的在意另一個人，纔會連討厭都那麼具體。”

秦妍的眼神躲了一下。

我沒再等她解釋。

轉身走向街口。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好幾次。

全是她發來的消息。

【你回來。】

【我們談談。】

【你別把賀川牽扯進來。】

最後一句，把我看笑了。

到了這個時候，她最先維護的，還是賀川。

我回到家。

客廳裏擺着三個人的合照。

我站在中間。

賀川搭着我的肩。

秦妍站在我另一邊。

她沒有看鏡頭。

她在看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