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跟着李耀強，周剛穿過亂糟糟的片場外圍。

此處地點，就是麥導《上海皇帝》的拍攝地，一條斑駁的民國風情街。

周剛一邊看四周的陳設，內心盤算着，這個場景無需任何改動，把機器搬過來就能拍。

腦海內鎖定了一部電影。

1972年，李翰祥導演的《大軍閥》！

當年的風月片之王李翰祥也是經歷了票房慘敗，資金鍊斷裂，實在沒有辦法，忍着噁心拍完了這部電影。

最後，這部電影以極低的成本，一路S進當期票房榜前五名，給那些大製作的廠商看傻了。

本片中破圈的場景無數，五十年過去了，依舊被觀衆們津津樂道。

“季伯常？你雞掰長但你的命不長啊！”

“龍王，你馬勒戈壁三個月不下雨，害的莊稼不生不長，害的百姓喊爹叫娘，你他媽的坐在上面大模大樣反穿皮襖裝羊。你甚麼龍王？你是耳聾王！俺日你個舅子，我告訴你，三天之內再不下雨，我在千佛山用大炮崩你個王八蛋。”

周剛現在被人拿槍指着腦袋拍片，處境更差，首要的任務是在這個年代活下去。

拍攝風月片，也是身不由己。

“阿強，你把演員叫過來吧。”

李耀強執行能力很強，很快，便帶着兩男一女走了進來。

三人剛從訓練班畢業，常年在底層跑龍套 ，稱得上是經驗豐富的邊緣人。

劇組發生的事情，早就傳遍了。

設備燒光，資金腰斬，大牌男主跑路，這個項目怕不是風水不好，衰成了這個樣子。

按照行規，今天叫他們過來，估計是發遣散費了。

“周…周導，是不是劇組要散夥了？我那 三十塊錢的車馬費能不能結。”

周剛刻意停頓了一下，依次掃過三人的臉。

“誰跟你說要散夥的？”

語氣平淡，但後者聽到，渾身直接抖了一下。

“後天，正式開機！”

三位演員懵了，因爲他們根本沒想到這部電影還能夠起死回生；身旁的李耀強更是詫異，轉過頭盯着周剛。

開機？

後天？

拿甚麼開機？

劇本連個字都沒有，攝像機還在器材租賃行裏，服裝道具也通通沒確定。

怎麼拍呀？

李耀強不是傻子，在這個節骨眼也不能拆周剛的臺，乾脆不說話。

“今天叫你們三個來，是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這部戲，由你們挑大樑！”

“你們就是這部電影的男女主角。”

聽到這句話，李耀強更不知道周剛這是要玩哪樣了。

但三位演員聽到後，恐懼與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主角！

這兩個字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他們在各大片場演宋兵甲、炮灰乙、流氓丙、土匪丁，連句完整的臺詞都沒有撈到過。

現在居然讓他們演主角？

頗有一種“登堂入室”之感，別看該片是風月片，但名字要是印在海報上，也就算是在港島演藝圈有履歷了。

“我說的都是真的，而且我從不開玩笑。給你們一天半的調整時間，後天早上八點鐘準時到這裏化妝。”

“我時間觀念極強，遲到一分鐘，立馬滾蛋換人。”

“劇本明天交到你們的手上。”

三位演員拼命點頭，言語之中，盡是敬意。

在他們三個一臉興奮離開時，李耀強則是一臉愁恐。

“剛哥，你癡線啊？後天開機，劇本呢？我們手裏連一張紙都沒有，開機拍甚麼？拍我們兩個坐在這裏食屎啊？”

周剛理解李耀強的情緒，兩個人是綁在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出了事情，兩個人都跑不掉。

“我已經構思好了新劇本，今晚我熬個通宵，明天就把分鏡頭腳本拍你臉上。”

“我做我的事，你做你的事。”

“現在你去搞定機器和膠片。”

李耀強半信半疑，寫劇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思路再順，一晚上也寫不出來甚麼好玩意。

他很想繼續追問下去，可眼下的近況，死馬也要當活馬醫，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要嘗試。

“信你一把。”

砰！

洋房外傳來一聲巨響。

正在搬運雜物的場務被人一腳踹飛，連人帶木箱摔在木門上。

“幹甚麼活，都他媽給我停下！”

周剛和李耀強的思緒被打斷，迅速看向聲源。

只見五個穿着花襯衫的男人走進院子，爲首的一個滿臉兇相，麻麻賴賴，皮膚像核桃皮，長相和大傻哥成奎安有幾分相像之處。

李耀強趕快走上前去，剛想要解釋一番，便被對方賞了一個耳光。

“周剛死哪裏去了？滾出來！”

“聽說你們道具燒了，A哥讓我來查賬，你們這幫撲街連機子都沒有架起來，錢花到哪裏去了。”

爲首者見李耀強不說話，乾脆揪起他的衣領，將整個人提了起來，揚手又要打。

“別，大佬，別動手。”

“啞巴了？嗯？說話！”

“我說，我說，我都說！”

李耀強屈辱、憤怒，但現在這種情況，就是無能爲力。

多種高壓事件堆積在一起，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這個大男人徹徹底底地軟了下來。

“一個月，我們只剩一個月工期了。”

“觀塘的倉庫起火，設備道具都燒沒了，A哥把我們的預算砍到五十萬，林偉也跑路了，現在連個成名演員都沒有。”

爲首者的拳頭停在空中。

而此時的李耀強越說越崩潰，涕泗橫流。

“原來的劇本拍不了了，現在只能從零開始。大佬，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寬限幾天吧。”

此時的李耀強整個人軟了，看着狀態，似乎都想要跪在地上求饒。

爲首者也慢慢鬆開了手。

劇組的場務人員以爲周剛和李耀強將會迎來社團成員的一頓毒打，怎知爲首者不怒反笑。

看着地上的李耀強，身後的四個馬仔也跟着瘋狂大笑。

“哎呦我操！”

“冚家鏟冚家鏟！”

“一個月五十萬，沒演員、沒設備、沒劇本，拍個屁的電影啊！”

“不用等了，現在就給自己訂口棺材吧，拍不出片子，到時候違約金拿命填。”

“全都按堂口的規矩來！”

爲首者看到如死狗一般的李耀強，便沒甚麼凌辱的心思了，反而把目光放在了一直沉穩的周剛身上。

“不過周導演長得眉清目秀細皮嫩肉，違約金賠不起，可以去砵蘭街當鴨子接客。”

“這種有文化的人，最受歡迎了，一晚上怎麼也能賣個好價錢，哈哈哈哈。”

連動手的心思都沒有了。

爲首者大手一揮。

“我們去打牌吧，甭管這兩個撲街仔。”

五個人大笑着轉身，隨手踢開擋路的木椅，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洋房大門。

周剛看着癱軟在地的李耀強，伸出一隻手，他的目光也閃爍了一絲冷意，“放心，阿強，這個耳光我會讓你打回去的。”

距離任務截止，還剩下二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