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倪雨棠，你是不是啞巴啊？"

教室裏有人扔了一個紙團砸在我後腦勺上。

我沒轉頭。

"叫你呢聾子！"

第二個紙團打在我耳朵上。

坐我前排的女生回頭看了一眼，又快速轉回去，假裝沒看見。

扔紙團的男生叫顧鳴野，班裏最鬧的那個。

他走到我桌邊，一屁股坐在我桌角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聽說你被爸媽送去治病了？甚麼病啊？精神病？"

旁邊幾個男生跟着笑。

我盯着課本上的字，一個一個數，數到第四十七個的時候他把我課本抽走了。

"跟你說話呢，抬頭。"

我抬頭看他。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真的會抬頭。

然後他笑了："眼神怪瘮人的，跟死人似的。"

"還給我。"我說。

他把課本舉高："想要？自己來拿。"

我沒動。

他舉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把課本摔回桌上："真沒勁。"

上課鈴響了，他回了自己座位。

我發現課本被撕了一頁。

下課後，溫雨寧從隔壁班過來找我。

她手裏拿着一盒草莓味的酸奶，遞給我。

"姐姐，給你喝。"

我看着那個包裝盒，上面印着一顆碩大的草莓。

"我不喝。"

溫雨寧歪了歪頭："爲甚麼呀？很好喝的。"

"我不喝草莓的。"

她眨了眨眼，忽然用一種天真的語氣說："是因爲上次的事嗎？姐姐，那不怪你，我早就不記得了。"

旁邊有同學在看我們。

溫雨寧的聲音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果然，有人小聲說："就是那個差點把妹妹害死的吧......"

"聽說是故意的。"

"好惡毒啊。"

溫雨寧轉頭看向那幾個人，搖了搖頭："你們別這麼說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越是替我說話，那些目光就越刺。

這個道理我懂，但我不想解釋。

解釋沒有用。

解釋從來都沒有用。

放學後，媽媽來接溫雨寧。

她站在校門口，看見溫雨寧就笑，看見我跟在後面就收了笑。

"棠棠，今天在學校乖不乖？"

"乖。"

"那就好。"

媽媽牽起溫雨寧的手，另一隻手拎着給溫雨寧買的蛋糕。

走了幾步，溫雨寧回頭看我。

"姐姐怎麼不跟上來？"

媽媽這才意識到我落在後面，"棠棠，走快點，別磨蹭。"

我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媽媽把蛋糕切開，給溫雨寧最大的一塊。

"今天數學考了一百分，獎勵你的。"

溫雨寧開心地吃了一口，然後看着我："姐姐考了多少分？"

我沒說話。

媽媽看我："棠棠？"

"六十三。"

空氣安靜了兩秒。

媽媽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失望。

"你以前成績多好，怎麼落下這麼多......回來兩個月了還是這樣。"

溫雨寧小聲說："媽媽，姐姐耽誤了很久的課，慢慢來嘛。"

媽媽嘆氣："也是。棠棠，以後讓雨寧教你，她成績好。"

"好。"

溫雨寧衝我笑了笑。

那天晚上，溫雨寧來我房間"輔導"我寫作業。

門關上後，她坐在我對面，並沒有翻開書。

"姐姐，你在學校是不是被欺負了？"

我沒說話。

"我聽到有人叫你啞巴，"她把下巴擱在手背上，"如果你告訴爸爸媽媽，他們會幫你的。"

"不用。"

"爲甚麼？"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期待甚麼答案。

"因爲他們會怪我。"

溫雨寧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姐姐你好聰明，知道他們會怪你不合羣。"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

"其實我可以幫你的，只要你跟爸爸媽媽說......你主動把這個房間讓給我。"

我沒回答。

她也沒等我回答，輕輕把門關上了。

那天夜裏我沒有睡着。

不是因爲怕黑。

我早就不怕黑了。

在那個房間裏的一千天，我學會了在黑暗中睜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只是手掌心的傷口裂開了，血浸了枕巾。

我用被子把它裹住。

明天得自己洗，不能讓媽媽看見。

看見了她會問，問了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說被瓷片劃的，她會說我不小心。

說沒事，她會信。

她總是信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