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三月,陰雨綿綿,鍾家庭院梨花被打落一地。
廳內,氣氛罕見沉重。
今天是鍾家的真千金被認祖歸宗回來後,全家喫的第一頓早飯。
鍾庭月坐在位置上,總覺得有無形的目光在嘲笑自己,想發脾氣,又惦記起自己身份,怕惹得旁人不快,只能咬牙忍下。
她故意對旁邊的大哥鍾聞璟壓低聲音詢問:“哥哥,我們甚麼時候可以用飯?”
鍾聞璟看一眼從小被自己寵大的妹妹,哪怕掩飾的很好,還是擋不住她眼底的一圈紅。
心疼地握了握她的手,略有不耐地對傭人吩咐:“上樓看看,她到底好了沒有?”
他還不習慣稱呼沈知意爲“小妹”,只能用“她”來代替。
又看鐘庭月忐忑不安的模樣,低聲安慰:“別怕,大哥站在你這邊呢。”
鍾庭月感激地衝他笑笑,心裏略微得意。
哪怕她不是鍾家的親生女兒,也會有人來寵她。
又等了一會,樓梯口終於施施然出現一個身影。
倒不是沈知意故意遲到,是她從前散漫慣了,早餐有一頓沒一頓,也沒料到鍾家規矩這麼重,非要等人齊了才動筷。
十七八的少女,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一眼看過去,只餘驚豔。
不像鍾庭月,喫個早餐恨不得眉毛口紅一應俱全,暗中要爭個高下。而沈知意清水潔面,就已有清水芙蓉之感。
……
鍾庭月被那笑膈應到了,但話已經說出口,她再告狀顯得她小心眼,只能憋屈地順着點頭:“對。”
鍾聞璟雖然心疼她,但沈知意終究也是他親生的妹妹,更盼着兩人真的關係好。再看沈知意言笑晏晏,不知怎麼,有些不自在。
他清咳一聲:“那就好,上車吧。”
傅家的宅子坐落在山頂,風景很好,空氣怡人,將近開了兩個點纔到,是真正的清幽之處。
鍾庭月一路想着剛纔的事慪氣,又不得不裝沒事人。
本以爲沈知意和自己共處一室肯定也不開心,結果扭頭一看,對方觀察着外面的風景,時不時掏出手機拍兩張照片,哪有半點不開心的樣子。
不知怎麼,她更氣了。
沈知意不知道她的心思,把新拍的照片發給弟弟沈聿看。
說起來,沈聿馬上也要上大學了。
不知道他準備考哪的大學。
南城的大學......好像不怎麼樣,京城的有幾所倒是不錯,他要是想去國外,也不是不行,就是那樣的話,沈爸爸沒人監督,可能又要徹夜不眠地投入他那些研究中了。
還是京城吧,離得近,方便。沈知意摩挲着手機考慮,等晚點聯繫一下那幾所大學的教授。
下車之後,鍾庭月憋了一肚子氣,想顯擺一下自己在傅家很熟,主動跟鍾聞璟說:“哥哥,你先去和傅伯父打招呼吧,傅奶奶那邊,我帶着姐姐去就好。”
鍾聞璟遲疑片刻,看鐘庭月並無異色,便答應下來:“好,你們先去,我馬上就到。”
鍾庭月看着傅今安離開,才轉身衝沈知意一笑,帶着得意:“姐姐,走吧。”
……
傅硯辭原本在把玩手中佛珠,聞言抬眸,只是一掃,突然頓住。
不像鍾家那位,每次來傅家,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的香水,隔三米遠都能聞到,恨不得所有人注意到她。
沈知意只穿了一件簡潔大方的長裙,頭髮鬆鬆在後面挽了一下,露出漂亮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氣質乾淨,未施粉黛。
傅硯辭眼裏閃過一抹驚豔。
老太太驚訝片刻,沒想到沈家親生的這個女兒,竟這麼的好看。
不僅如此,還進退有度,禮貌大方。
不像另外一位,人前裝謙順,人後鼻子快抬到天上去了。
老太太眼裏流露出幾分滿意,笑眯眯的望着她:“你就是知意吧,果然是個好孩子。”
“過來,讓我看看你。”
沈知意上前,老太太又打量一番,越看越覺得合適。
這孩子是最近才被找回來的,聽說是當年醫院的護士辦事不力,不知怎麼就把她和別人調換了身份,前不久鍾庭月突然生了場病,機緣巧合之下,才被發現她的血型和鍾家其他人不匹配。
再一調查,當年的事也水落石出。
而且她聽說,沈知意的日子在家裏也不好過。
想到這,老太太眼裏劃過一抹冷意,嘴角的笑容也沉下去幾分。
看來不止是她那個孫子眼睛不好使,鍾家其他人眼睛也好不到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