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十年婚姻,我以爲自己是嫁給了愛情,回頭看,不過是當了十年免費保姆。
當五歲的兒子被確診重症,需要百萬醫療費時,我的丈夫和婆婆,我伺候了十年的兩個人,只留下一句“我們欠了外債要出去躲躲”,就捲走了家裏所有存款,連夜跑路,手機關機,人間蒸發。
我才知道,在他們眼裏,我和重病的兒子,不過是可以隨時丟棄的累贅。
但他們想不到,我林晚,從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既然要躲,那就讓你們爲自己的冷血和無情,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的人生,在拿到兒子江小宇體檢報告的那一刻,被劈成了兩半。
報告單很薄,也很輕,但我捏在手裏,卻感覺有千斤重。
白紙黑字上,“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那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紙張,狠狠烙在了我的心上。
指尖一片冰涼,涼意順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情況不太好,需要立刻住院進行系統治療。後續費用......做好心理準備,骨髓移植的話,至少要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上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轟然壓下,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
盛夏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只覺得渾身發冷。
十年前,我不顧父母的反對,嫁給了當時一無所有的江哲。
十年裏,我從一個連醬油和生抽都分不清的少女,變成了一個十項全能的全職主婦。
十年如一日,我悉心照顧着江哲、婆婆和小宇的飲食起居,包攬了所有家務。
哪怕婆婆對我百般挑剔,哪怕丈夫江哲對我日漸冷漠,我也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我總想着,一家人平平安安,比甚麼都重要。
可現在,這個我苦心經營了十年的家,即將因爲一場疾病,土崩瓦解。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報告單,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家門。
客廳裏,江哲正靠在沙發上玩手機,婆婆在看電視,屏幕裏傳來誇張的笑聲。
“回來了?”江哲頭也沒抬,隨口問了一句。
“嗯。”我換了鞋,走到他面前,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發顫,
“江哲,小宇的......體檢報告出來了。”
婆婆的目光從電視機上移開,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絲不耐煩:
“甚麼結果?不就是有點貧血嗎?小孩子家家的,喫點紅棗補補就行了,非要去醫院花那冤枉錢。”
我沒有理會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江哲,將報告單遞了過去。
江哲漫不經心地接過,掃了一眼。
當他看到診斷結果時,臉上的輕鬆愜意瞬間凝固,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是甚麼意思?”他問。
我一字一句地把醫生的話複述了一遍。
話音剛落,客廳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我的婆婆。
她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搶過報告單,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甚麼?幾十上百萬?林晚,你是不是被騙了!他一個小孩子,怎麼會得這種要命的病?肯定是你們林家基因不好!”
“幾十萬?這麼多錢,我們家哪拿得出來?”
她把報告單狠狠摔在茶几上,眼神刻薄地剜着我,
“這孩子就是個無底洞!是個累贅!治不好還浪費錢!”
我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渾身都在發抖。
我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奶奶能對自己親孫子說出的話。
我把最後的希望投向江哲。
他低着頭,沉默了許久,久到我幾乎以爲他會站出來反駁他的母親。
可他最終只是抬起頭,避開我的目光,附和着婆婆的話:
“媽說得對。晚晚,我們實在承擔不起。再說,這病能不能治好還不一定,別到時候......人財兩空。”
人財兩空四個字,像淬了毒的尖刀,扎進我的心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我哭着懇求他們:
“那是你們的孫子、你的親生兒子啊!他才五歲!就算砸鍋賣鐵,我們也得救他啊!我們把房子賣了,我們還有幾十萬存款,我們......”
“賣房子?你想得倒美!”
婆婆立刻打斷我,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賣了房子我們住哪!”
江哲始終低着頭,一言不發,用沉默宣判了小宇的死刑。
那一刻,我徹徹底底地心涼了。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十年的付出,一文不值。我視若珍寶的兒子,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放棄的累贅。
那天晚上,我抱着小宇,一夜無眠。
半夜,我被客廳裏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吵醒。
我悄悄起身,走到臥室門口,從門縫裏看到的一幕,讓我如墜冰窟。
客廳昏暗的燈光下,江哲和婆婆正手忙腳亂地往兩個大行李箱裏塞衣服和貴重物品,神色慌張,像兩個準備潛逃的賊。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你們在幹甚麼?”我推開門,聲音嘶啞地問。
婆婆被我嚇了一跳,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漠刻薄的嘴臉。她白了我一眼,理直氣壯地說:
“我們欠了別人幾十萬外債,被人追債追得緊,只能出去躲一陣子。”
她頓了頓,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補充道:
“你和孩子在家,別找我們,也別告訴別人我們去哪了。這是爲你們好。”
欠了外債?
多麼拙劣又可笑的藉口。
我看向江哲,他始終低着頭,不敢看我的眼睛,從始至終,只留給我一句輕飄飄的話:
“晚晚,對不起。等我們......等我們躲過去就回來。”
說完,他便不再看我,跟着他母親,一人拖着一個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家。
門關上,也徹底消滅了我對他最後一絲幻想。
所謂的躲債,不過是他們不想被我們母子拖累的藉口罷了。
他們是真的,徹徹底底地,拋棄了我們。
十年付出,十年青春,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局。
悲痛過後,我慢慢走回臥室,摸了摸身邊熟睡的小宇那溫熱的小臉。
他的呼吸均勻,小嘴微微嘟着,渾然不知這個家已經天翻地覆。
我的眼神,在黑暗中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林晚,你不能倒下。
爲了小宇,爲了你自己,你必須站起來。
江哲,還有你那個自私刻薄的媽,你們以爲逃跑就結束了嗎?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醒了。
我給小宇準備好早餐,看着他乖乖喫飯的樣子,心裏又酸又軟。
安頓好他之後,我拿着早就準備好的資料,直奔我提前在網上查好的律師事務所。
張律師,是我能找到的、本市最擅長處理離婚和財產保全類案件的律師。
走進律師事務所,聞着空氣中淡淡的紙墨香,我那顆慌亂了一夜的心,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張律師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穿着幹練的職業套裝,眼神溫和而銳利。
我紅着眼眶,用最快的語速,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包括婆婆那些刻薄的話,以及他們連夜跑路的事實。
最後,我將小宇的體檢報告推到她面前,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張律師,我想離婚。江哲和他媽媽跑了,找不到人,電話也關機了。我要申請財產保全,我要拿到屬於我和孩子的東西,給孩子治病。”
張律師靜靜地聽完我的敘述,又仔細看了看小宇的體檢報告,鏡片後的目光裏流露出一絲同情。
她扶了扶眼鏡,語氣沉穩地對我說:
“林女士,你先彆着急。根據你的描述,江哲和他母親的行爲,已經涉嫌惡意遺棄未成年子女,情節非常嚴重。”
“他們現在下落不明,你可以以‘被告下落不明’爲由,向法院提起單方面起訴離婚。同時,爲了防止他們轉移財產,你必須立刻申請財產保全,凍結你們名下所有的夫妻共同財產,包括房產、存款、車輛等等,這些都可以用來作爲孩子的醫療費和撫養費。”
我愣了一下,連忙追問:
“可是,我聽說起訴下落不明的人,需要先申請宣告失蹤,那個不是要等滿兩年嗎?我等不起,孩子的病不能拖。”
張律師點了點頭,專業地解釋道:
“你說得對,申請宣告失蹤的門檻高、週期長,不適合你現在的情況。但我們不走那條路。我們直接起訴離婚,只要你能提供他們惡意跑路、拒絕承擔撫養義務的證據,法院在無法直接送達傳票的情況下,會採用公告送達的方式。公告期滿三十天,即使他們不出庭,法院也可以進行缺席判決。”
她看着我,語氣裏帶着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以他們惡意遺棄的惡劣情節,法院在判決時,會充分考慮你和孩子的權益,大概率會判決離婚,並且在財產分割上向你和孩子進行傾斜,作爲對過錯方的懲罰。”
聽到這話,我懸着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眼裏,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在張律師的專業指導下,我開始了緊張的證據收集工作。
我顫抖着手,去小區物業調取了樓道和電梯的監控錄像,清晰地拍下了江哲和他母親拖着行李箱、在凌晨時分倉皇離開的畫面。
我給對門的鄰居王阿姨打了電話,拜託她作證,證明江哲母子已經離開且無法聯繫。王阿姨是個熱心腸,聽完我的遭遇,氣得在電話裏直罵他們不是東西,滿口答應下來。
最後,我整理了我們家所有的財產證明:房產證、車輛登記證,以及那張被江哲帶走了的、存有我們全部積蓄的銀行卡卡號。
將所有材料整理好,提交給張律師的時候,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溫和地說:
“放心吧,林女士。法律會保護你和孩子的。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幫你們爭取到應有的權益,絕不會讓那兩個人逍遙法外。”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眼裏含着淚,卻笑得無比堅定:“謝謝您,張律師。不管多難,我都要救我的孩子,都要擺脫他們。”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站在陽光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我既依賴又愧疚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聽到母親熟悉又擔憂的聲音,我連日來所有緊繃的神經瞬間斷了。
“媽......”我只喊了一聲,便泣不成聲。
母親在電話那頭急得不行,連聲問我怎麼了。
我哽咽着,將所有委屈傾瀉而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我媽堅定的聲音:
“妞妞,別怕!在家等我,媽馬上收拾東西過去陪你!有媽在,天塌不下來!”
掛掉電話,我蹲在路邊,放聲大哭。
當天下午,我媽就拖着一個大大的行李箱,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
一開門,看到憔悴不堪的我,和雖然不懂發生了甚麼、但明顯有些不安的外孫,我媽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她甚麼也沒說,只是上前一步,一把將我緊緊抱在懷裏,就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拍着我的背:
“妞妞,別怕,媽來了。媽陪你,咱們一起救小宇,一起過日子,再也不靠他們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
熟悉的懷抱,溫暖而有力,給了我莫大的支撐。我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了。
有了我媽的悉心照料,我終於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小宇身上。
可是,看着小宇日漸蒼白的小臉,我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越來越着急。
我始終信不過本地醫院的診斷。
我總覺得,小宇平時活蹦亂跳的,怎麼會突然得了這麼嚴重的病?我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萬一是誤診呢?萬一耽誤了孩子的最佳治療時機呢?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在我心裏瘋狂地生根發芽。
晚上,等小宇睡着後,我把我的擔憂和想法告訴了我媽。
“媽,我想帶小宇去北京或者上海的大醫院再檢查一次。我信不過這裏,我怕......”
我媽聽完,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拍板:
“聽你的!咱們就去最好的醫院!錢的事你別擔心,媽這裏還有些積蓄,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把小宇的病治好!”
我們立刻行動起來,在網上掛了北京一家頂尖兒童醫院的專家號。
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我帶着母親和小宇,坐上了前往北京的高鐵。
一路上,我緊緊地抱着小宇,心裏既忐忑又充滿了一絲期待。我媽則一直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給我力量。
到了北京,我們馬不停蹄地直奔醫院。排隊、掛號、做檢查......接連幾天的忙碌,每一次等待檢查結果的過程,都像一場漫長的凌遲,我的心被反覆煎熬。
終於,在那個決定命運的下午,我們拿到了所有的複查結果。
我捏着一沓檢查單,手心全是汗,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醫生是一位和藹的女教授,她推了推眼鏡,看着我們,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們別擔心,”
她笑着對我說,
“孩子沒有得病,是你們當地醫院誤診了。”
“誤診?”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對,誤診。”
醫生耐心地解釋道,
“孩子只是普通的、比較嚴重的微量元素缺乏和營養性貧血,症狀上有些相似,但性質完全不同。回去好好調理一段時間,注意營養均衡,很快就能恢復健康。不用花很多錢,孩子也不用遭那個罪。”
聽到這話,我愣了好幾秒。
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將我淹沒。
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我媽也抱着小宇,哭得泣不成聲。
小宇被我們嚇到了,但他似乎又懂了甚麼。
他伸出小手,笨拙地幫我擦着眼淚:
“媽媽,我沒事了,你別難過。”
壓在心頭那塊重逾千斤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我們一家三口,在醫院的走廊裏,相擁而泣。
我抱着懷裏失而復得的寶貝,看着身邊堅定支持我的母親,心裏無比清晰地知道,我的人生,該翻開新的一頁了。
從北京回來後沒幾天,我就接到了法院的通知。
判決書下來了。
由於江哲和江母惡意遺棄、缺席判決,法院認定其爲過錯方,情節嚴重。
因此,准予我和江哲離婚。
我們那套房子是媽媽出錢買的,沒有意外的,歸我自己所有。
我們那張銀行卡里六十多萬的共同存款,也大部分判給了我,作爲對我的過錯賠償和小宇未來的撫養費。
最重要的是,小宇的撫養權也沒有爭議。
拿到判決書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十年的不幸婚姻,終於以這樣一種決絕的方式,畫上了一個句號。
我沒有絲毫留戀,立刻聯繫了房屋中介,將這套承載了我十年青春,也充滿了無數傷心回憶的房子掛了出去。
我要賣掉它,帶着母親和小宇,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南方城市,重新開始。
中介的效率很高,房子地段不錯,價格也合理,很快就找到了一個誠心想買的買家。
雙方談妥價格後,迅速約定了籤合同的時間。
房款很快到賬,拿着這筆錢,我感覺自己的人生,終於有了重新開始的底氣。
簽完合同,回到那個即將不屬於我的家,我和我媽開始收拾行李。
就在我們把最後一個箱子打包好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猛烈的門鈴聲。
那聲音又響又急,帶着一股不容拒絕的蠻橫,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將門板砸穿。
緊接着,一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的、尖利刻薄的聲音,穿透了門板,惡狠狠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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