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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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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給新家所有的門都換了高級防盜鎖,只有我的房間還是房開商配的臨時鎖。

它不是鎖不上,就是關上就打不開。

我提起換鎖時,爸媽卻玩笑道:

“方便大家進出,有甚麼不好的?”

慢慢地,弟弟的書法作品堆滿我的書桌。

妹妹練舞的鏡子搬進了房間。

媽媽攢的快遞盒也有了地方放。

我勸慰自己,我的東西最少,別太計較。

可奶奶大壽那天,我被鎖死在房間。

媽媽抱着妹妹,爸爸牽着弟弟,沒人想起我。

次日爸爸回家後,才驚訝地撞開門。

“你在家?還以爲你去找同學了。”

我忍着委屈又問:

“能不能給我換個鎖?最便宜的就行。”

爸爸往鎖裏糊了菜油。

“先將就用,過幾天找人來換。”

我點了點頭,想着等換了鎖就好。

可那天我正換衣服,卻聽到我媽的聲音:

“老師,曉毅的書法參賽作品在這間房,您給把把關。”

我跑去擋門,卻撞進陌生男人懷裏。

我慌張地捂住上身,強裝鎮定道:

“我在換衣服——”

一巴掌卻猛地拍在我的臉上。

“你要不要臉?換衣服不會鎖門?!”

迎上我媽憤怒的目光,這一刻,門鎖和家我都不想要了。

......

大腦一片空白。

羞恥和尷尬讓我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弟弟從他們身後擠了進來,捂着嘴笑:

“姐姐不害臊,連衣服都不穿!”

我爸快步走來,矇住他的眼睛,一把把他撈走。

臨走時,用餘光瞪了我一眼。

就好像我做了不能見人的錯事一般。

媽媽一邊用身子掩住門,一邊歉意地看着男人。

“老師,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您先去沙發上坐吧,我拿到客廳給您看。”

“我家這個大女兒,”她搖了搖頭。

“大大咧咧的,做事經常不過腦子。”

書法老師回過神,尷尬地擺手,忙說沒事。

我媽把門徹底合攏。

我要去拿衣服,她擋在我面前,狠狠地擰了擰我的胳膊。

“爲甚麼不關門?”

我低頭看着自己暴露的身體,沒說話。

不知道是先穿衣服重要,還是討論爲甚麼不關門重要。

對我媽來說,答案是後者。

“好不容易纔把這個書法老師請到家裏來,你看你搞得人家多難堪!”

“指不定人家心裏還覺得我們家家風不正!”

“要是影響到你弟弟的書法比賽,我看你怎麼承擔這個後果!”

我強壓下哭腔:

“我的門鎖不上,我讓你們換鎖,你們不換。”

我媽愣了愣,回頭看了一眼門鎖,像是纔想起來,全家只有我的鎖沒換這回事。

“現在能讓我穿衣服了嗎?”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聽不出情緒。

我媽沒再說話。

只是小心翼翼拿起桌子上的書法作品,再順手拿起衣服丟給我。

路過我時,她停了一下。

不是道歉,是強詞奪理的指責。

“門鎖不上就不能想辦法?拿椅子抵住,拿紙把門縫塞緊。”

“一點都不知羞。”

我爸伸了個頭進來,不耐煩道:

“趕緊拿上東西出來啊,跟她有甚麼好掰扯的,莫名其妙的大白天換甚麼衣服。”

他冷冷看我一眼。

“老師走之前,你就別出來了,免得他看到你尷尬。”

我坐在牀邊,把頭埋進了膝蓋裏,眼淚溼了一大片。

直到門外飄進來一陣飯香。

爸爸喊着弟弟:

“別看電視了,快來給老師端飯。”

我聽到妹妹的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

“我去叫姐姐喫飯!”

媽媽喊住她,頓了頓:

“你姐姐不餓,她不喫。”

“快去洗手,做了你最愛的糖醋排骨。”

妹妹“哦”了一聲,沒再過問。

我蜷在牀上,捂着隱隱作痛的胃。

今天一大早爸媽就說有客人要來,讓我起牀收拾客廳。

爸爸要送妹妹去上舞蹈課,媽媽要去給弟弟開家長會。

他們沒時間。

我一個人收拾了一整天,只喝了一杯水。

現在連晚飯也喫不上了。

我餓得吞了吞口水,起身張望想找一些喫的。

可目之所及,都是其他人的東西。

門鎖不上,我的房間順理成章地成了這個家的公共區域。

甚至還嫌我的書和衣服浪費空間,把它們收進了蛇皮口袋。

就像今天收客廳時。

我才意識到,整個客廳也沒有我的東西。

不是我的東西少。

而是哪怕我只是在沙發上掉了一張試卷,我媽都會對我耳提面命:

“把你的東西,收回自己的房間。”

“整天丟三落四的,以後嫁人了怎麼辦?還指望着老公給你收?”

可明明纔剛搬進來,弟弟的玩具車和妹妹的舞蹈鞋丟得到處都是。

媽媽的瑜伽墊和爸爸的魚竿七零八落地倒在架子上。

我壓着情緒,從早上搞到下午,直到他們剛剛回來。

我媽把我拉到一邊,不是說“你辛苦了”,只是扯起我的衣服聞了聞。

“去換身衣服,你一身汗臭味。”

可現在,我連換衣服也被說成了莫名其妙。

我將夾在筆記本的錢一張張拿出來。

一千二百五十六塊,夠我在大學的城市租兩個月的房直到開學。

讓所有人滿意這件事,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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