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鳩佔鵲巢

我和宋棲同居三年，家裏多了個“長期客人”。

我兄弟江亦辰。

起初是偶爾借住，後來他的運動鞋擺在玄關。

他的深藍色真絲睡袍掛在衛生間，他的蛋白粉佔滿冰箱第二層。

我們的情侶馬克杯變成了三隻，沙發上的抱枕從一對變成三個。

連情侶合照都多了他的身影。

我說算了，他最近過得不容易。

直到我媽確診住院，出院後需要靜養，我想讓她住家裏的客房。

宋棲皺着眉攔住我：

“那是亦辰的房間，他東西都在裏面，你讓他搬哪去？”

我驚住了：

“宋棲，那是我媽，我纔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她理直氣壯：

“你媽可以住附近酒店，爲甚麼非要搶亦辰的房間。”

我站在走廊裏，看着客房門上貼滿了江亦辰喜歡的球星海報。

突然發現，這個家裏，我纔是那個借住的人。

......

“阿姨住酒店的費用我來出，你別跟我賭氣了。”

宋棲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她伸手想拉我的手腕。

我側身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予澤，亦辰睡眠淺，換了牀他會整宿睡不着。”

“阿姨出院需要靜養，酒店有專人打掃，還有二十四小時客房服務，不是更好嗎？”

她看着我，眼神裏寫滿了理所當然。

客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江亦辰穿着那件本該屬於我的深藍色真絲睡袍，探出半個身子。

他眼眶微紅，聲音透着侷促。

“澤哥，你別生棲棲姐的氣，都是我不好。”

“我現在就收拾東西搬走，阿姨身體要緊，我出去租個地下室也能對付的。”

他說着，低下頭做出一副隱忍受委屈的模樣。

宋棲臉色一沉，大步跨過去，擋在他身前。

“你胡說甚麼？你一個剛做完胃穿孔手術的人住甚麼地下室？”

她轉頭看我，聲音裏帶了點不贊同的責備。

“秦予澤，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亦辰最近公司裁員，他壓力已經很大了。”

“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逼他嗎？”

我看着他們。

看着宋棲下意識把江亦辰護在身後的動作。

我突然覺得有點反胃。

“我逼他？”我聲音很輕。

“這是我每個月還着一半房貸的家。”

“我想讓我剛做完腫瘤切除手術的媽，住進我自己的客房。”

“這叫逼他？”

宋棲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用房貸說事。

她壓低聲音，“錢的事我們以後再說，現在是在解決阿姨住哪的問題。”

“不用解決了。”

我轉身去玄關拿包。

“我帶我媽去住酒店。”

江亦辰急忙往前走了一步。

“澤哥，我幫阿姨把行李拿下去吧？”

“別碰我媽的東西。”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往宋棲身邊靠了靠。

宋棲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秦予澤，你喫Z藥了？亦辰好心幫你，你發甚麼脾氣？”

我沒理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醫院的走廊裏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幫我媽辦好出院手續，拎着行李包打車去了附近的君悅酒店。

酒店大堂金碧輝煌。

前臺覈對了我的身份證。

“秦先生，爲您辦理的是高級大牀房，一晚一千八。”

我遞上信用卡。

手機震動了一下，宋棲發來消息。

“酒店我訂好了，房費直接從我綁定的家庭賬戶扣，你別自己付。”

我低頭看了一眼，沒回。

拿着房卡上了樓，安頓我媽躺下。

我媽看着寬敞的房間，有些侷促。

“予澤啊，這太貴了，媽還是回老家養着吧。”

“媽，醫生說您一週後還要複查，老家醫療條件不行。”

我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您安心住着，錢的事不用操心。”

安撫好我媽睡下，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

胸口像壓了一塊吸滿水的海綿。

我想起早上出來得急，我媽的醫保卡還落在家裏玄關的櫃子上。

我拿出手機，打開家裏的智能中控APP。

準備調取玄關的監控看看卡是不是真在櫃子上。

界面加載了兩秒，彈出一個提示框。

【抱歉，您的權限不足，請聯繫管理員“辰辰大帥比”開通訪問權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鐘。

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個智能中控，是我花了兩萬塊錢找人定製安裝的。

管理員賬號一直是我。

我點開設備信息。

系統顯示，就在一個小時前，主管理員賬號被轉移了。

轉移給了那個叫“辰辰大帥比”的賬號。

而我的賬號，被降級成了“臨時訪客”。

連查看監控的權限都沒有。

我直接撥通了宋棲的電話。

響了五聲，接通了。

背景音裏有遊戲機的音效聲，還有江亦辰清朗的笑聲。

“怎麼了？”宋棲的聲音聽起來很放鬆。

“家裏的智能中控，權限爲甚麼變了？”我聲音沒有起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遊戲聲被靜音了。

宋棲語氣有些隨意。

“哦，這個啊。”

“上午你走了之後，亦辰說想設個智能鬧鐘，他不是沒權限嗎？”

“我就順手把管理員轉給他了，反正在誰那都一樣，不影響你開門就行了。”

順手。

不影響開門。

我扯了一下嘴角。

“宋棲，那是我花錢裝的系統。”

“是，我知道是你裝的。”她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秦予澤，一個賬號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亦辰現在每天待在家裏找工作，用系統的頻率比你高，給他管怎麼了？”

江亦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刻意放輕了。

“棲棲姐，是不是澤哥不高興了？你快把權限還給他吧，我不用智能鬧鐘了，我用手機定也是一樣的。”

宋棲嘆了口氣。

“你聽聽亦辰多懂事。”

“你能不能別總把人往壞處想？行了，晚點我重新把你加回去就是了。”

“不用了。”

我掛斷了電話。

看着APP裏那個灰色的“臨時訪客”標籤。

我點了右上角的解綁。

既然是訪客，那就不用再待在裏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