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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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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先帝最後的遺腹子。

距離出生僅剩一個月,各宮娘娘天天把我娘供成活祖宗。

畢竟,只有我出生了才能大赦天下,讓她們免於殉葬。

直到今日貴妃送來一個銀手鐲。

我眼前突然出現滾動的彈幕。

【就是這個銀手鐲,上面被施了法術,三天就能讓小公主變形早產。】

【等小公主變成三頭六臂的妖怪,這毒婦就要用肚子裏的野種母憑子貴了,畢竟先帝纔去世一個月。】

【要是小公主能提前告知孃親和太后就好了,可惜她在肚子裏甚麼都幹不了。】

甚麼?

我還沒出生,就要變成妖怪了?

氣得我趕緊拿出從閻王爺那順來的嬰語技能,想着給他們誰提醒一下。

結果一個手抖,居然把嬰語技能點在太后養的那隻鸚鵡身上了。

“壞人,壞人。”

看着它一次性只能說兩個字的蠢樣,我有一秒鐘的想死。

隨後,我拼命對着它喊道:

“你趕緊告知我孃親,千萬不要收下這個銀手鐲!”

......

那隻鸚鵡撲騰着翅膀,在架子上尖着嗓子大叫:

“手鐲!手鐲!”

我在羊水裏,急得恨不得直接踹破肚皮跳出去。

這該死的兩字限制!

我明明喊的是手鐲有毒不能戴,到了它嘴裏就成了復讀機。

楚繁霜聽到這動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太后娘娘養的神鳥就是通人性。”

“連它都看出本宮這隻銀手鐲是個稀罕物件,迫不及待想讓宋嬪妹妹戴上呢。”

楚繁霜身後的麗嬪立刻心領神會的幫腔。

“可不是嘛,這可是貴妃娘娘特意從大相國寺求來的平安鐲。”

“請得道高僧唸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經文,專門保佑龍胎安康的。”

麗嬪一邊說,一邊拿眼睛斜睨着坐在主位上的宋青杳。

我娘宋青杳只是個嬪位。

若不是肚子裏懷着我這個先帝唯一的獨苗。

她連坐在這裏跟貴妃回話的資格都沒有。

此時她下意識的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裏透着防備。

“臣妾多謝貴妃娘娘美意。”

“只是太后臨去上朝前千叮嚀萬囑咐,臣妾臨盆在即,一應喫穿用度都得太醫署驗過。”

“這手鐲貴重,臣妾實在不敢貿然收下。”

我娘搬出太后來擋箭。

站在一旁的柔妃趕緊上前一步,不動聲色的擋在她身前。

“是啊,貴妃娘娘。”

“宋妹妹身子重,這銀器雖好,但沒過明路萬一衝撞了甚麼,咱們誰也擔待不起。”

柔妃是最盼着我出生的。

先帝走得急,沒留下半個子嗣。

要是這一胎沒保住,後宮這幾十號如花似玉的娘娘全得去皇陵殉葬。

她們現在看我娘,比看親孃還親。

楚繁霜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把茶盞重重的擱在小几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柔妃,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本宮身爲衆妃之首,難道還會害先帝的遺腹子不成?”

楚繁霜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娘。

“太后娘娘在前朝爲了穩固江山日夜操勞。”

“本宮替太后分憂,特意求來這開過光的手鐲庇佑龍嗣。”

“宋嬪百般推脫,莫不是覺得本宮不配賞你東西?”

我娘臉色一白,想要起身行禮,卻被笨重的身子拖累得險些摔倒。

柔妃趕緊將她扶住。

“臣妾絕無此意,只是......”

“既然沒有,那就戴上。”

楚繁霜根本不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直接從錦盒裏抓起那隻銀手鐲。

那鐲子上刻滿了古怪的圖騰,透出一股子邪氣。

彈幕又在我眼前瘋狂滾動。

【這鐲子上的陣法可是用苗疆陰毒之物淬鍊過的。】

【只要一碰着孕婦的皮肉,毒素就會順着血脈直接鑽進胎盤。】

【小公主這回死定了,楚繁霜肚子裏那個跟侍衛私通懷上的野種,馬上就要名正言順當皇帝了。】

我看得頭皮發麻。

這老妖婆真是好狠的心!

先帝才死了一個月,她就敢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玩狸貓換太子。

要是讓她得逞了,大晏朝的江山豈不是要改姓了?

我拼盡全力在肚子裏翻江倒海,盯住那隻鸚鵡使勁喊道:

“有毒!會死!別戴!”

鸚鵡在架子上急得直跳腳。

渾身的羽毛都炸開了。

“別戴!別戴!”

【第2章】

楚繁霜動作猛的一頓。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那隻金剛鸚鵡,眼裏閃過片刻慌亂。

但很快就被狠厲掩蓋。

“這畜生今日是怎麼了,滿嘴胡言亂語!”

“來人,拿黑布把這鳥籠子給本宮罩嚴實了!”

“若是驚了宋嬪的胎,本宮要你們的狗命!”

幾個太監立馬捧着黑布衝上去,七手八腳的把鸚鵡罩了個嚴嚴實實。

殿內安靜下來。

楚繁霜轉過頭,一把握住了我孃的手腕。

她力氣極大,尖銳的護甲幾乎要掐進我娘肉裏。

“宋妹妹,這可是本宮的一番心意。”

“你若是連這點面子都不給,便是對先帝大不敬!”

我娘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拼命想要往回縮手。

“娘娘鬆手,臣妾手腕疼......”

柔妃和幾個嬪妃見狀,急得想要上前阻攔。

麗嬪卻直接橫跨一步,帶着幾個老嬤嬤將她們死死攔住。

她的手指,毫不客氣的戳在柔妃的肩膀上。

“各位姐姐還是安分些好。”

“貴妃娘娘可是將來的太后,她賞的東西,就算是一杯鴆酒,宋嬪也得感恩戴德的喝下去。”

“更何況只是一隻保平安的鐲子。”

場面徹底失控。

我娘被逼到了軟榻的角落,退無可退。

楚繁霜死死鉗着她的胳膊,將那隻銀手鐲硬生生往她手腕上套。

因爲母體傳來的極度恐慌,羊水開始劇烈波動。

那手鐲離我孃的皮膚只有寸許距離。

完了。

這要是碰上,我這輩子就真成三頭六臂的怪物了。

就在手鐲即將貼上我娘皮肉的瞬間,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細的通報。

“太醫院院判,李太醫求見!”

楚繁霜的手猛的僵在半空。

李太醫提着藥箱,佝僂着身子跨過門檻。

“微臣給貴妃娘娘請安,給各位小主請安。”

他戰戰兢兢的跪着,頭都不敢抬。

柔妃猛的掙脫老嬤嬤的鉗制,幾步衝到李太醫面前。

“李院判來得正好!”

“貴妃娘娘賞了宋妹妹一隻開過光的銀鐲子,你且用銀針驗一驗,看看可有衝撞龍胎的忌諱!”

楚繁霜冷哼一聲,不緊不慢的收回手。

“李太醫,你可得仔細瞧瞧。”

“這可是本宮從大相國寺求來的聖物,若是驗壞了,你這顆腦袋怕是不夠賠的。”

李太醫渾身一哆嗦,連連磕頭稱是。

他從藥箱裏取出銀針,雙手捧過那隻手鐲。

我在羊水裏,急得不行。

只要證實這東西有害,楚繁霜今天就別想全身而退!

可是,我清楚的看到李太醫的指尖在觸碰到手鐲內側時,猛的痙攣了一下。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顯然是認出了這陰毒的玩意兒。

但他沒敢說話。

楚繁霜居高臨下的睨着他。

“李院判,令郎在神樞營當差,昨兒個還因爲當值飲酒被扣了。”

“本宮念他初犯,已經讓哥哥去打點過了。”

“你這做父親的,可得盡心當差啊。”

李太醫脊背一僵,頓時明白其中含義。

他拔出銀針,針尖雪亮,沒有絲毫變色的跡象。

苗疆的邪術,尋常銀針根本驗不出來。

李太醫將手鐲恭恭敬敬的遞迴楚繁霜手裏,聲音嘶啞。

“回貴妃娘娘......此鐲純銀打造,並無不妥。”

“且有佛法加持,定能保佑宋嬪娘娘母子平安。”

【第3章】

完了。

我感覺到母體傳來一陣劇烈的戰慄。

我娘死死咬住下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聽見了嗎?”

楚繁霜笑得花枝亂顫,眼底卻惡毒至極。

“宋妹妹,連太醫院的院判都說這鐲子是好東西。”

“你若是再推辭,那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她再次逼近,一把攥住宋青杳的手腕。

我氣得在羊水裏劇烈翻滾,小小拳頭攥得死死的。

不行!

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我鎖定那隻被黑布罩住的鳥籠,大聲喊道:

“掀開!咬她!”

砰的一聲。

原本安靜的鳥籠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那隻金剛鸚鵡瘋了一般,用堅硬的喙瘋狂的啄咬着籠門。

黑布被扯得粉碎,籠門上的銅鎖竟然硬生生被它撞開了!

“咬死!咬死!”

鸚鵡的叫聲在殿內迴盪,直奔楚繁霜的面門而去。

楚繁霜大驚失色,下意識鬆開我娘,抬手去擋。

“啊!”

鸚鵡鋒利的爪子直接撓破了楚繁霜嬌嫩的臉頰,留下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那隻致命的銀手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護駕!快護駕!把這畜生給本宮打死!”

楚繁霜捂着流血的臉,尖叫得失去理智,活脫脫一個潑婦。

整個慈寧宮亂作一團。

太監宮女們拿着掃帚和拂塵,滿大殿的追打那隻鸚鵡。

柔妃趁亂將我娘護在身後,一腳將地上的手鐲踢到縫隙裏。

我長舒了一口氣。

感受着羊水裏漸漸平息的溫度,整個人虛脫般的蜷縮起來。

好險。

暫時躲過了一劫。

可是,我低估了楚繁霜的惡毒。

她捂着臉,看着滿地狼藉,眼神陰鷙。

“好啊......好得很!”

她死死盯着宋青杳高高隆起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太后娘娘養了十年的神鳥,平日裏最是溫順。”

“怎麼今日見了宋嬪,就突然發了狂?”

“定是宋嬪腹中的胎兒沾染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衝撞了神鳥!”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柔妃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楚繁霜大罵:

“貴妃娘娘慎言!宋妹妹懷的可是先帝唯一的骨血,你怎敢如此污衊!”

“污衊?”

楚繁霜冷笑連連,一步步逼近。

“先帝駕崩不過月餘,宋嬪的肚子卻大得離奇。”

“本宮早就懷疑,她懷的根本不是龍種,而是個妖孽!”

我氣得在肚子裏直蹬腿。

你才懷的妖孽!

你肚子裏那個跟侍衛苟合出來的野種,纔是真正的妖孽!

我拼命呼喚鸚鵡,想讓它揭穿楚繁霜的真面目。

“野種!野種!”

鸚鵡撲騰着翅膀飛上橫樑,衝着楚繁霜的方向大叫。

我心裏一喜,這回看你怎麼收場!

可楚繁霜聽到這兩個字,絲毫不見慌亂,仰天大笑起來。

“聽聽!你們都聽聽!”

她指着橫樑上的鸚鵡,神情癲狂。

“連神鳥都開口了!”

“宋嬪懷的就是個野種!是個會禍亂大晏江山的妖孽!”

糟了!

被她反將一軍!

我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這破嬰語技能,簡直是坑爹!

楚繁霜不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直接厲聲下令。

“來人!宋嬪穢亂後宮,懷有妖孽,惹怒神明。”

“即刻灌下落胎藥,以正宮闈!”

【第4章】

幾個粗使嬤嬤立馬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衝了進來。

彈幕再次瘋狂閃爍。

【紅花、麝香,還加了苗疆的斷腸草。】

【這藥灌下去,別說小公主,連宋青杳都得當場七竅流血而死。】

【楚繁霜這是要斬草除根,徹底斷了先帝的血脈啊!】

絕望,鋪天蓋地的絕望。

我娘被幾個嬤嬤死死的按在軟榻上,動彈不得。

柔妃等人拼死上前阻攔,卻被毫不留情的踹翻在地。

“放肆!誰敢阻攔,與宋嬪同罪,即刻杖斃!”

楚繁霜捂着臉上的血痕,已經顧不得這裏是慈寧宮。

甚至也不願再等待手鐲的三天時間。

她現在,一心只想讓我立馬死!

“宋妹妹,你就安心上路吧。”

“等你死了,本宮會告訴太后,是你自己受不住神鳥的驚嚇,小產血崩而亡。”

她端起那碗毒藥,捏住我孃的下巴,強行撬開她的嘴。

我娘拼命搖頭,淚水決堤般湧出。

她死死咬住牙關,哪怕嘴脣被捏出了血,也絕不肯嚥下一滴藥汁。

我能感受到母體傳來的劇烈悲痛和決絕。

就像孃親在心裏默默的對我說:

“歲歡,娘對不起你,娘沒用,護不住你......”

“就算是死,娘也絕不讓你受這毒婦的折磨!”

她猛的咬破舌尖,一口鮮血混着唾沫,狠狠的噴在楚繁霜的臉上。

“毒婦!你不得好死!”

楚繁霜被噴了滿臉血,徹底失去理智。

“賤人!給我灌!捏住她的鼻子,硬灌!”

兩個嬤嬤立刻上前,死死捏住我孃的鼻子。

那碗腥臭的毒藥,眼看順着她的喉嚨就要倒進去。

我徹底瘋了,在羊水裏拼命掙扎。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所有的憤怒都傾注在那隻鸚鵡身上。

“S她!S她!”

鸚鵡發出一聲淒厲的長鳴。

從橫樑上俯衝而下,直接撞向楚繁霜手裏的藥碗。

嘩啦一聲,瓷碗碎裂,黑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楚繁霜嚇得倒退兩步,看着地上的慘狀,臉色煞白。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眼底的S意更濃。

“反了!都反了!再端一碗來!”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賤人也必須死!”

又一碗毒藥被端了上來。

這一次,楚繁霜親自上手。

我孃的臉色已經憋得青紫,眼白翻起,進氣多出氣少。

一滴黑色的藥汁,順着她的嘴角滑落。

我絕望的閉上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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