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當時以爲她慫。

覺得她上不了檯面。

而我媽對宋知婉的態度，從客氣到嫌棄，只用了三個月。

“你說她好歹也是個大學畢業生，怎麼跟撿破爛的一樣？”我媽坐在我沙發上，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帶着刺，“隔壁老張家兒媳婦開了個花店，體體面面的。你媳婦呢？天天往廢品站鑽，小區裏的人都在笑話咱們家！”

“媽，她不是撿破爛～”

我媽冷笑一聲。

“那是甚麼？環保志願者？”

“賀徵，你一個月給她兩萬家用，她花哪兒去了？身上那件衣服穿了十年了吧？是她捨不得花，還是錢都偷偷貼補孃家了？”

我沒接話。

因爲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自己。

宋知婉的工資卡從來不上交，我給她的家用卡也沒有任何消費記錄。

不買衣服，不買化妝品，不做頭髮，不出去喫飯。

錢去哪了？

只有一個答案。

車庫。

那間二十平的車庫，是她嫁給我時唯一的要求。

“婚房可以小，但必須帶車庫。”

她當時說得認真。

我以爲她要停車。

後來發現她連駕照都沒有。

從第一天起，那間車庫就塞滿了她撿回來的東西。

舊書舊傢俱舊瓷器舊字畫，全是別人不要的破爛。

我打開過一次，被裏面的黴味嗆了出來。

從此再沒進去過。

程舟南出事那天，沒有任何徵兆。

週二上午，我在工地看進度。

張濤電話打進來，聲音抖得不像樣子。

“老賀，公司賬戶戶，餘額爲零。”

我站在大太陽底下，渾身發冷。

五千萬。

甲方的預付款銀行貸款材料商的墊資，全在那個賬戶上。

我瘋了一樣打程舟南電話。

關機。

再打。

關機。

我開車衝到他家，門鎖着，車庫裏那輛保時捷卡宴不見了。

鄰居說他一家三口昨天半夜拖着行李箱走的。

“去國外旅遊了吧？”

我蹲在他家門口，雙手捂住臉。

他們不是旅遊。

是跑路了。

我還在想辦法，結果當天晚上，景察來了。

三個穿便裝的男人站在我家門口，亮出證件。

領頭那個面無表情：“賀徵，你涉嫌與程舟南共同挪用項目資金，請配合調查。”

“共同挪用？我是被害人～”

“程舟南留下證據，稱資金轉移是你授意的。公戶是你倆聯名籤的，所有大額轉賬都有你的電子簽章。你有甚麼話，回局裏說。”

我整個人像被人一棍子敲在後腦勺上。

他捲走了錢。

反手把我供成了主謀。

宋知婉站在我身後，一直沒有說話。

我媽當場血壓飆到兩百，被120拉走。

張濤打電話來，說公司所有賬戶被凍結，材料商堵了工地大門，甲方發了律師函，違約金按最高標準算，兩千三百萬。

我被帶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宋知婉站在門口，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臉在陰影裏看不太清。

她沒有哭，沒有喊，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

車子啓動的時候，我看見她轉身往車庫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