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高中開學那天，繼父當衆給我戴上一個能看到健康數據的智能手環。

第一個月，手環確實好用，心率、步數、睡眠全有記錄。

媽媽每晚準時在家庭羣裏說“兒子早點睡”。

第二個月，手環突然推送了一條運動軌跡異常提醒。

媽媽打來電話：

“你晚上十一點還在女生宿舍樓附近轉悠？”

可我九點就回宿舍了，

我急忙解釋。

繼父在旁邊溫聲勸和：

“你先別急着辯解，爸爸幫你跟媽媽說。”

那之後每次數據出問題，他都“幫我說”。

但每幫一次，媽媽的臉色就冷一分。

第三個月，手環生成了一份“社交分析報告”，

顯示我和一個高年級女生舉止親密。

我連那個人的名字都沒聽過。

媽媽把我的生活費從一千五砍到五百。

第四個月手環顯示我曠課七天，附一張翻Q截圖，那根本不是我的臉。

媽媽不再接電話，生活費斷掉。

後來我死在那個冬天。

再睜眼，繼父正笑盈盈地把那隻手環遞到我面前。

......

“川川，這是爸爸託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智能手環，能測心率還能看睡眠質量，你戴上試試？”

林遠濤笑盈盈地把一個黑色的手環遞到我面前。

他的聲音溫和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手指上剛修剪過的指甲襯得手環十分精緻。

可我看着那隻手環，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抽乾。

骨縫裏透出刺骨的寒意。

上一世那個冬夜的冰冷，死前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就是這個手環。

前世，我以爲這是久違的父愛，滿心歡喜地戴上。

結果它成了一道催命符，一點點絞S了我的人生。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指尖的顫抖。

“不用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我不習慣戴這種東西，謝謝林叔叔。”

林遠濤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水汽氤氳。

“川川，你是不是還在怪叔叔？”

他微微低下頭，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的鼻音。

“我知道，你怪我佔了你親爸的位置，可我是真心想對你好的。”

“高三壓力大，有了這個手環，媽媽和我都能隨時知道你的健康狀況，這難道不好嗎？”

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母親季若晴，立刻皺起了眉頭。

她猛地放下報紙，發出一聲悶響。

“季川！你這甚麼態度？”

季若晴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林遠濤拉到身後，滿眼都是對我的失望。

“你叔叔跑了好幾家店才託人買到這個內測版，一片好心全被你當了驢肝肺！”

“我說了我不習慣。”我抬起頭，直視季若晴的眼睛。

那雙曾經滿是慈愛的眼睛裏，現在只剩下對林遠濤的維護。

林遠濤適時地扯了扯季若晴的衣角。

“若晴，算了，別逼孩子。川川不願意戴就算了，是我自作多情，沒考慮他的感受。”

他越是這麼說，季若晴的火氣就越大。

“今天你必須戴上！”

季若晴奪過林遠濤手裏的手環，強行塞進我手裏。

“你平時住校，有了這個，我才能放心。別總用你那點小性子傷家裏人的心！”

我握着那個冰冷的手環，掌心被硌得生疼。

現在的我，還只是個靠她給生活費的高中生。

硬碰硬，我根本贏不了有着“完美繼父”人設的林遠濤。

“好，我收下。”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意，轉身走回自己的臥室。

身後傳來林遠濤善解人意的聲音。

“若晴你別生氣，川川還小，慢慢他會懂我們的苦心的。”

我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走到書桌前，我把手環隨手扔進抽屜的最深處。

想靠這個東西毀掉我？

做夢。

我拉開書包拉鍊，拿出一個淘汰的舊手機，連上充電線。

這是我平時用來聽英語聽力的備用機。

我打開錄像功能，找了個刁鑽的角度，將鏡頭對準我的書桌和房門。

用幾本書巧妙地擋住了手機的機身，只露出一個極小的攝像頭。

隨後，我關掉大燈，躺在牀上。

夜裏十二點，整棟別墅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

門把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一條門縫被慢慢推開。

藉着走廊的微光，我半眯着眼，看清了那個躡手躡腳的人影。

是林遠濤。

他光着腳踩在地毯上，熟練地走到我的書桌前，拉開了抽屜。

翻找了片刻，他拿出了那個手環。

他在黑暗中按亮了手環的屏幕，微弱的藍光照亮了他嘴角那抹陰冷的笑意。

隨後，他把手環揣進口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重新關好門。

我在牀上翻了個身，按停了舊手機的錄像。

視頻裏，林遠濤的每一個動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冷笑一聲。

好戲，這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