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啓航覺得，一定是因爲小時候把光都借給了迪迦，所以現在他的人生纔會這麼黑暗。

所以導致他即便身穿紅黃藍三色戰服，他依舊覺得他這輩子翻盤的幾率幾乎爲零......

畢竟他沒聽說過，有人靠着送外賣能夠湊齊一個癌症患者的全部醫療費用......

“訂單還有五分鐘超時，請儘快送達！”

“操！”

趙啓航忍不住口吐國粹，跨上電動車擰下電門。

“阿姨讓一下，超時了！”

“慢點誒...小夥子...”

車子在非機動車道上躥出去，風灌進T恤領口，吹得後背的汗涼颼颼的。

慢是慢不了一點了。

因爲正處飯點時間，上一單恰好送的又是寫字樓，那破電梯他硬是等了十分鐘都沒上去，最後還是靠着腿上的十五樓。

這就導致他的下一單，無法按照預定時間送達。

按照平臺規則，超時送達會直接扣除他部分服務分，雖說看起來比以前直接罰扣服務費人性化一些，可是實際上被扣服務分後，分數過低會限制騎手的接單量，從而影響趙啓航收入。

這更加無法讓他接受。

簡單思考後，趙啓航撥通電話，語氣誠懇：“您好，女士，我是美....額，不....‘餓了不’騎手趙啓航，我現在從上一個訂單的位置趕過來，可能......可能要超時兩三分鐘，看能不能提前點個送達？實在抱歉。”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超時一分鐘，我沒看到外賣，就不要了，這是你們平臺的規定，你自己去跟客服說。”

“小姐姐，最多超時兩分鐘，你信我......”

“嘟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尼瑪的...多等一分鐘，你會被餓死嗎？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規則賦予了很多人說“不”的權力，而有些人恰好很享受這種權力。

這些人錯了嗎？

他們沒有？

可趙啓航錯了嗎？

他覺得自己也沒有錯，至少沒有甚麼大錯......可他的人生爲甚麼會這樣？

看了眼手上訂單信息，從目前的位置到翡翠灣，就算撞上車屁股上裝上火箭筒，過去也得七八分鐘。

而現在，他只剩下三分鐘。

“算了。”

停好車，他低頭看了眼手上外賣袋。

牛皮紙的，封口處貼着一張精緻的貼紙，上面印着“觀瀾閣”三個燙金小字。

這是本地最貴的那幾家酒店之一，開在江邊，據說一道炒時蔬能賣到八十八。

他從那家酒店取過無數次餐，每次都是把那些精緻的餐盒裝進保溫箱，然後像傳送帶上的零件一樣，輸送到城市的各個角落。

他一次也沒喫過。

一是捨不得，二是真他媽喫不起！

取餐時他偷瞄了一眼小票：黑松露炒飯一份，避風塘炒蟹一份，楊枝甘露一份，外加例湯。

小票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他沒看清楚，但憑經驗估算，這一袋少說也得兩百塊往上。

手機上，超時提示已經從橙色變成了紅色：“訂單已超時5分鐘，客戶已發起退款申請，平臺正在覈實中。”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客戶申請退款，平臺判定騎手超時導致客戶拒收，全額退款給客戶，而這份餐費——按照平臺的規則——由騎手承擔。

扣除餐費、加上罰款、再扣掉服務分，綜合算下來，這一單他一共要虧差不多三百塊。

“咕咚~”

肚子裏傳來一聲響動，趙啓航這纔想起自己忙了一天都沒有喫飯。

“既然如此，那不如趁熱。”

一口黑松露炒飯喂到嘴裏，搭配着溫熱的避風塘炒蟹，別提有多香。

只是蒜香和辣椒的香味猛地竄進鼻腔，嗆得他眼淚直流......

胃裏也開始痙攣......

強忍住疼痛，擦乾淨眼角流水，視野清晰後，他猛然發現自己停車的位置正好是在江邊。

左邊是一座正在施工的跨江大橋，鋼索在夜色中像豎琴的琴絃，被景觀燈勾勒出銀白色的輪廓。

橋下的江水在晚風中泛起細密的波紋，遠處貨船的燈光緩緩移動，像一顆在水面上滑行的星星。

右手邊是江對岸的天際線，觀瀾閣的金色招牌只是其中一小塊亮斑，旁邊還有幾棟高層寫字樓，樓體上的LED幕牆滾動着“我愛這座城市”的字樣，紅色的愛心一明一滅。

再遠一些，是連綿的居民區，萬家燈火鋪滿了半個視野，暖黃色的、冷白色的、偶爾有陽臺上的燈帶發出曖昧的粉紫色。

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和初秋夜晚特有的清涼。

一切都看起來十分美好，只可惜可他沒有甚麼關係。

岸邊的蘆葦被風吹得沙沙響，幾隻夜鷺從蘆葦叢裏撲棱棱飛起來，貼着水面滑翔了一段，又消失在遠處的陰影裏。

“原來江邊的夜景這麼美。”

半年前就開始跑外賣，江邊這條線他走了無數次，還是第一次停下來欣賞。

感受着江風拂過碎髮，趙啓航的心緒開始飄散......

回顧這一生，活的真他媽沒意思！

他是被爸媽拋棄的孤兒。

福利院的院長說，自己是冬天被放在門口的，裹着一件棉絮大衣，兜裏塞着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只寫了四個字：“無力撫養。”

沒有名字，沒有生日，沒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線索。

錢塞院長給他起名叫“啓航”，大概是希望他這輩子能夠重新有個好的開始。

可好的開始沒等到，壞的消息倒是先來了。

半年多前，一個人從社區醫院出來，看着診斷書，他在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

醫生的話像復讀機一樣在腦子裏循環：“胃部惡性腫瘤，建議儘快住院治療，先交兩萬押金。”

兩萬。

他翻遍了所有的銀行卡和支付軟件，加起來不到四千塊。

“可明明自己才十八歲，就要goodgame了。”

手機裏《Skyscraper》的旋律突然響起。

You can take everything I have /你可以奪走我的一切

You can break everything I am /你可以擊碎我的一切

Like I'm made of glass /視我爲玻璃

Like I'm a paper doll /視我爲玻璃紙偶

But I'll be standing like a skyscraper/但我終將像摩天大樓一樣，傲然挺立

......

每次聽到這首歌，趙啓航總感覺渾身充滿力量，那句‘But I'll be standing like a skyscraper’總是會鼓舞他。

可現在他覺得即便摩天大樓也不一定會一直傲然挺立，畢竟雙子星大廈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按下接聽鍵，標準化的聲音傳來：“趙啓航先生您好，這裏是餓了不平臺客服中心，工號0732。關於訂單號ELE20241021034的投訴，經平臺覈實，您存在超時送達及違規操作行爲，現正式通知您處理結果如下：扣除餐費258元，超時罰款50元，違規操作罰款23元，共計331元。該金額將從您的賬戶餘額中扣除，如有異議請在24小時內申訴。”

“嗯，知道了，謝謝。”

禮貌掛掉電話，趙啓航目光眺望整個江面，“躺在這裏應該比躺在病牀上更加能讓人接受，無聊了還能給空軍佬們來個死魚正口，調解下心情。”

“......”

You can take everything I have！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這次，他沒有等到音樂放到‘like a skyscraper’才接聽。

“***的，我都回答了知道了，謝謝！我不申訴，我沒有異議，扣尼瑪的款去吧！飯菜都被我吃了，真他媽香！”

不同於剛纔標準化的女聲，這次聽筒裏傳來的是一道機械化的電子音：

【武林大俠：趙啓航！當前江湖聲望：籍籍無名。】

【江湖令：城東翡翠灣方向，距離你三百米處，有三名江湖惡徒正欲對一名妙齡女子行兇！令你即刻前往，以俠義之風，替天行道！】

【獎勵：系統面板開啓，屬性點+1，聲望+1】

？？？

莫名其妙的幾句話讓他愣住。

“武林大俠？我？三名惡徒？對一個妙齡女子行兇？系統面板？”

好奇心驅使下，趙啓航從江水裏抽出了溼透的右腳，並嘗試回撥。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對後再撥。”

“啊！！！”

然而不等他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他的注意力就被不遠處傳來的尖叫聲吸引。

今天天黑的早，在他欣賞江景的這段時間裏，夜幕已然落下，可江邊昏黃的路燈卻沒有到開啓時間。

大部分人都還在家裏喫着晚飯，江邊還沒有很多遛彎的人，整個江邊黑嗚嗚的，幾乎見不到一個人影。

“算了，先去看看怎麼回事。”趙啓航心底升起一股凜然正氣：“真要是有人行兇，自己能夠救下一條人命，在生命終結前的最後這段時間裏，也算是做了件有意義的事。”

更何況剛纔‘系統’兩個字，他聽的清清楚楚！

迅速朝着城東翡翠灣方向跑過去，趙啓航心底不禁泛起了嘀咕：“如果真有人在行兇，也不知道以自己的小身板能不能一穿三。”

然而一分鐘後，等趙啓航跑到尖叫發出的方向是，眼前的一幕讓他呆立在原地......

“就他們三個也能被稱爲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