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剛，你再說一遍！憑甚麼！

她死死瞪着眼前的父親，這個她叫了二十多年的爸。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家裏這點事，吵吵甚麼？我說了算！房子拆了，120萬，全給你弟弟陳浩結婚買房用。

你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家裏的錢，沒你的份。

沒我的份？陳婷氣得渾身發抖，媽走的時候你怎麼答應的？說以後這家，我跟弟一人一半！

我呸！沒等陳剛開口，一旁玩着手機的弟弟陳浩猛地抬起頭，姐，你一個女的，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胳膊肘往外拐！這錢本來就是我的！你爭甚麼爭？

陳浩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進了陳婷的心窩。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這個自己從小帶大的弟弟。爲了讓他能上學，自己高中沒念完就出去打工，每個月把錢寄回家。現在，他拿着最新款的手機，嘴裏說着最涼薄的話。

陳浩，你......你再說一遍？陳婷的聲音都在抖。

我說錯了嗎？陳浩噌地站起來，他比陳婷高一個頭，氣勢洶洶地低頭看她，這錢就是給我娶媳婦的！你一個老姑娘，都二十六了，賴在家裏，現在還想分錢？你害不害臊！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但不是陳婷打的，是陳剛。

陳婷捂着火辣辣的臉，徹底懵了。她爸打了她。爲了弟弟，爲了那120萬，他打了她。

反了天了你！陳剛指着陳婷的鼻子罵，敢跟你弟這麼說話？老子養你這麼大，供你喫穿，你還想分家產？我告訴你，陳婷，這家裏沒你的東西！你要麼閉嘴，老老實實等嫁人，要麼現在就給老子滾！

滾？陳婷笑了，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看着這個生養自己的家。破舊的牆壁上，還貼着她和弟弟小時候的獎狀，可現在，一切都變得那麼陌生，那麼冰冷。

父親的偏心，弟弟的貪婪，像兩隻手，把她死死按在水裏，讓她喘不過氣。

好，好，好。陳婷連說了三個好字。

她擦乾眼淚，用一種平靜的冰冷的眼神掃過父子倆的臉：這120萬，我一分錢都不要。這房子，我也不稀罕。

她轉身走進自己那個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那裏堆滿了她打工幾年攢下的東西。她甚麼都沒拿，只拉開了抽屜，拿出了最底下藏着的一個小鐵盒。

那是她媽臨走前留給她的，裏面只有一張她和媽媽的合影，還有一對銀耳環。

她把鐵盒揣進兜裏，拉出一個最小的行李箱，胡亂塞了兩件換洗衣服。

陳婷，你來真的？陳剛看她真要走，有點慌，但面子上掛不住，吼得更兇了，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老子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陳浩還在一邊煽風點火：滾！趕緊滾！滾了清淨！

陳婷拉着行李箱，走到了門口。她停住了，但沒有回頭。

爸，這句話該我說。從今天起，我沒爸，也沒弟。

這個家，我淨身出戶。

砰！

老舊的防盜門被重重關上，震落了門框上的灰塵。

陳婷站在樓道里，外面的陽光很好，但她覺得全身都冷透了。她沒有哭，一步一步，拖着箱子，走出了這個生活了二十六年的筒子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