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陪沈夢瑤熬過了創業最難的三年。

替她擋過債主，睡過出租屋的地板，連婚戒都是我自己偷偷攢錢買的。

公司上市那天，慶功宴上所有人都在敬她酒。

我端着果汁站在角落，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身着西裝，穿過人羣。

他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沈夢瑤沒有甩開。

他甚至低頭幫她把碎髮別到耳後，像哄小孩一般：

“怎麼不多穿點，外面冷。”

合夥人湊過來跟我碰杯，笑着說：

“遠哥你還不知道吧？”

“那是夢瑤高中時的白月光，聽說當年爲了她差點復讀。”

我杯子裏的氣泡一顆顆往上冒。

沈夢瑤終於看見我了，牽着那隻手走過來，語氣一如既往地隨意：

“這是你前輩，剛回國，我幫她對接幾個資源。”

她沒介紹我是誰。

而那個男人看我的眼神，帶着一種篤定的憐憫。

好像他纔是歸人，而我只是過客。

我放下杯子，笑了笑。

沈夢瑤，你公司上市的鐘我替你敲過。

接下來的退場，我自己走就行。

......

“你去哪了？慶功宴還沒結束，你先跑了，讓我的臉往哪放？”

沈夢瑤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剛把那雙磨腳的皮鞋踢進玄關的角落。

腳後跟已經磨出了血泡。

那是爲了配她今晚的禮服，特意借的定製款。

我沒喊疼。

“有點累，先回來了。”我握着手機，聲音很輕。

電話那頭很吵，隱約能聽到碰杯的聲音。

還有一道低沉的男聲。

“夢瑤，少喝點，你胃不好。”

是林硯舟。

也就是她今晚連我的身份都不肯介紹，只說要幫她對接資源的白月光。

沈夢瑤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累了就早點睡，我晚點回去。”

她說完，連句“晚安”都沒給，直接掛了電話。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三年了。

她胃出血在醫院搶救的時候，是我沒日沒夜地守着。

現在，提醒她胃不好的，成了別人。

我沒開燈。

走到沙發邊坐下，看着窗外的萬家燈火。

公司上市了。

沈夢瑤身價過億。

我們終於不用再擠在那個只有三十平米、一下雨就漏水的破出租屋裏了。

可我卻覺得，這套三百平的大平層，冷得像冰窖。

凌晨兩點。

門鎖響了。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看着門被推開。

沈夢瑤進來了。

不是一個人。

林硯舟跟在她身後，穿着一身白西裝，披着沈夢瑤的羊絨圍巾。

客廳的感應燈亮了。

沈夢瑤看到我坐在黑暗中，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怎麼不開燈？大半夜的坐在這裏嚇人。”

她的語氣裏帶着不加掩飾的煩躁。

我看着她，沒說話。

林硯舟從她身後探出頭來，眼神帶着幾分慵懶的從容。

“抱歉啊......是不是我打擾到你們了？”

他看着我，嘴角卻掛着恰到好處的歉意。

“我剛回國，酒店的暖氣壞了，夢瑤說外面冷，非要帶我回來將就一晚。”

將就。

在我和沈夢瑤的新房裏。

沈夢瑤換了鞋，走過來鬆了鬆挽起的長髮。

“硯舟怕冷，你去找牀厚被子，把客房收拾一下。”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彷彿我不是這間房子的男主人，而是她請來的保姆。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一點點收緊。

“家裏沒有多餘的被子。”

沈夢瑤的動作頓住了。

她轉過頭，盯着我看了幾秒。

“宋知遠，你鬧甚麼情緒？”

她壓低了聲音，帶着警告的意味。

“硯舟剛回國，甚麼都不熟悉，我作爲老同學照顧一下怎麼了？你至於這麼小家子氣嗎？”

小家子氣。

這四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真諷刺。

當年她創業失敗，被人催債。

是我把準備給父親做手術的錢拿出來，替她填了窟窿。

那時候她抱着我哭，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現在她嫌我小家子氣。

林硯舟輕輕拍了拍沈夢瑤的肩。

“夢瑤，算了吧，我還是去住酒店，別讓你們因爲我吵架。”

他說着就要往外走。

沈夢瑤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甚麼？這是我的家，我讓你住你就住。”

她轉過頭，看着我，眼神裏沒有溫度。

“宋知遠，去把主臥的被子拿過來。”

我看着她抓着林硯舟的手。

那麼緊。

生怕他受一點委屈。

“主臥的被子是我自己蓋的。”我看着她，聲音平淡。

沈夢瑤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你就跟她換，你去客房睡。”

空氣突然安靜了。

林硯舟低着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猜到，他現在心裏一定很得意。

我站起身。

慢慢走到她們面前。

沈夢瑤下意識地把林硯舟往身後擋了擋。

這個動作，比直接扇我一巴掌還要疼。

“好。”我看着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沈夢瑤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

我轉身走向主臥，把自己的幾件貼身衣服收好，抱着枕頭去了客房。

路過她們的時候。

林硯舟小聲說了句。

“謝謝你啊，宋先生。”

不叫遠哥。

叫宋先生。

我沒理他，徑直走進客房，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沈夢瑤輕聲細語的聲音。

“別理他，他就這個脾氣，我帶你去房間。”

我靠在門背上，聽着她們的腳步聲進了主臥。

那是我的主臥。

也是我選的牀單。

我閉上眼，把手上的那枚素圈戒指褪了下來。

當年我偷偷攢了三個月的錢買的。

現在看來，就像個笑話。

“沈夢瑤，遊戲纔剛開始呢。”

這是我以前看小說時最討厭的一句話。

現在我也不會說。

我只會把這枚戒指，輕輕扔進了垃圾桶。

這破日子。

誰愛過誰過。

“晚安，沈夢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