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因爲許昕瑤一句不想離開我，我放棄了自己的夢想，進了醫院。

我在急診做護士，許昕瑤考研那年胃出血，是我連上七個夜班給許昕瑤攢住院費。

三年後，許昕瑤成了醫院新來的骨科醫生，白大褂口袋裏還放着我給她縫的平安扣。

那晚我給許昕瑤送胃藥，看見她蹲在輸液椅前，替藍宇辰繫鞋帶。

藍宇辰笑着喊許昕瑤高中時的外號。

她的聲音很輕柔：

“別亂動，還是跟以前一樣，讓人操心。”

我站在護士站後面，聽見許昕瑤把我熬好的湯推過去。

“鬱深做的，清淡，你胃不舒服先喝。”

藍辰宇看了我一眼。

“你男朋友不會介意吧？”

許昕瑤看向我，聲音很輕：

“他懂事，不會計較這種小事。”

後來藍宇辰針頭回血，許昕瑤第一時間衝過去握住他的手。

我被值班醫生喊去搶救，許昕瑤卻在背後說：

“你別鬧，她現在只有我一個熟人。”

我低頭看着保溫桶蓋子上，被許昕瑤蹭掉的情侶貼紙。

那一刻我沒有哭。

下班後，我把同居屋的鑰匙放進她的白大褂口袋。

順手抽走了那枚平安扣。

許昕瑤不知道，明天開始，我調去外院，再也不會替她值任何一場夜。

......

“鬱深，你把我的平安扣放哪了？”

電話那頭，許昕瑤的聲音帶着習慣性的不耐煩。

我在外院急診科更衣室裏。

正在扣新護士服的最後一顆釦子。

“我抽走了。”我對着鏡子理了理頭髮，語氣平靜。

“抽走？”她冷笑一聲，“鬱深，你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藏東西的把戲？”

我沒說話。

“行了，別鬧了。”許昕瑤的語氣軟了一點，帶着施捨般的寬容，“宇辰今天正式入職，我答應了帶他熟悉環境。晚上你替我值個夜班，我明早陪你喫早餐。”

看。

這就是許昕瑤。

她永遠覺得，只要她給一顆甜棗，我就得感激涕零地嚥下所有的委屈。

“許醫生，你可能沒看科室排班表。”我把櫃門鎖上，拔下鑰匙，“我調去外院了，從今天起，你的夜班，你自己值。”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許昕瑤帶着嘲弄的笑聲。

“調外院？你爲了逼我跟你低頭，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她不信。

也難怪。

這三年，我像個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後。

她餓了，我送飯。

她累了，我替班。

她胃出血，我沒日沒夜地連軸轉，給她湊醫藥費。

在許昕瑤眼裏，我鬱深離了她，根本活不下去。

“信不信隨你。”

我掛斷了電話。

直接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急診科永遠是醫院裏最兵荒馬亂的地方。

外院的節奏比本部更快。

我忙了一上午，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中午十二點半，我在護士站扒拉着冷掉的盒飯。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

藍宇辰發來的。

圖片上是許昕瑤的白大褂，口袋裏露出半個粉色的心形貼紙。

那是以前我貼上去的，被她嫌棄幼稚蹭掉了一半。

下面附帶一句文字。

“深哥，昕瑤說你今天生病請假了。你別多想，他只是帶我去吃了頓日料，我會替你監督她喫胃藥的。”

我看着那條消息。

沒有憤怒。

沒有難過。

只覺得有些滑稽。

我回了一個字。

“哦。”

然後順手把他也拉黑了。

下午三點。

急診大廳傳來一陣騷動。

我正在給一個車禍傷者清創。

門被推開。

許昕瑤站在門口。

她穿着那件白大褂，胸口微微起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鬱深。”

她大步走過來。

周圍的同事停下手裏的動作，看着這個不速之客。

“這位醫生，我們在處理傷口。”我連頭都沒抬，手裏的鑷子穩穩地夾着酒精棉球。

許昕瑤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

棉球掉在托盤裏，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瘋了嗎？”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真把自己調到這種破地方來了？”

我抽回手。

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

“許醫生，請你出去，別妨礙我工作。”

許昕瑤死死盯着我。

她的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被挑戰權威的惱怒。

“就因爲昨天晚上我喝了你熬的湯？”她冷笑，“鬱深，宇辰胃不舒服，他是個新人，我照顧他一下怎麼了？”

“沒怎麼。”我換了個新的棉球，“挺好的。”

“挺好的你鬧甚麼離職！”她聲音猛地拔高。

傷者家屬不滿地看了過來。

保安已經往這邊走了。

許昕瑤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怒火。

她放軟了聲音。

“行，我承認我昨天態度不好。你現在去辦手續，跟我回本部。我跟護士長打過招呼了，只要你回去，沒人會說閒話。”

她站在那裏。

像個施恩的女王。

等着我感恩戴德地撲進她懷裏。

我把清創包收拾好，摘下沾血的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

然後直起腰，看着她的眼睛。

“許昕瑤。”

“你聽不懂人話嗎？”

她愣住了。

“我不要你了。”我說，“別再來噁心我。”

許昕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後是極度的難堪。

“行。”她指着我，手指微微發抖，“鬱深，你長本事了。我倒要看看，你脫了我的光環，在這能熬幾天。”

她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最好別求着我讓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