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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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

是我被找回沈家後聽到過最多的評價。

沈念辰是爸媽在我走丟後收養的孩子，陪他們熬過了最痛苦的時候。

所以哪怕我纔是親生兒子，也比不過沈念辰在他們心底的分量。

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聰明。

課本看一遍就會，題目掃一眼就懂。

可爸媽從來沒有因此多喜歡我一點，他們只會無奈的嘆息，

“聰明當然是好事。”

“可一家人，沒必要非得爭個高低。”

“念辰已經很努力了，你就不能讓讓他嗎？”

於是，我拿第一是我的錯，考滿分也是我的錯。

比沈念辰優秀，更是我的錯。

爲了彌補我的“過錯”， 他們便加倍地補償沈念辰。

好喫的先給沈念辰。

新衣服先給沈念辰。

連爸媽的寵愛，也要先給沈念辰。

可顧晚棠，本該是不一樣的。

五歲以前，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兩家住得很近，她總喜歡跟在我身後，一口一個“小硯哥哥”。

那年，我們一起去遊樂園。

她差點被車撞到，我下意識推開了她。

也是那一天，我被人販子趁亂抱走。

後來很多年，我都沒有再見過她。

直到一年前，我被沈家找回。

再次見到顧晚棠時，她哭得眼睛通紅。

她緊緊抱着我，一遍遍說，

“沈硯，對不起。”

“如果不是爲了救我，你就不會走丟。”

“以後，我會一直對你好。”

那時候，她真的對我很好。

會陪我熟悉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家。

會給我補這些年落下的課程。

也會在別人議論我是外人時，皺着眉替我說話。

“沈硯纔是沈家的親生兒子。”

“他回來，從來不是錯。”

我曾以爲，就算所有人都會變，顧晚棠也不會。

可後來，沈念辰因爲我的回來越來越沒有安全感。

他總是紅着眼說，怕我回來以後，爸媽、姐姐，還有晚棠都不要他了。

顧晚棠就開始花越來越多的時間陪着他，安慰他。

漸漸地，她開始一次次站到沈念辰身邊。

再後來，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義正嚴辭地爲他說話。

“念辰是無辜的，既然你已經回家了，就不要想着把他趕出去了。”

但我還是喜歡顧晚棠。

因爲她曾是第一個，曾堅定站在我身邊的人。

可現在，連她也這樣說。

客廳裏靜了片刻。

姐姐最先皺起眉，不耐煩地敲了敲茶几。

“沈硯，你倒是說句話啊。”

“爸媽也是爲了家裏好，又不是害你。”

我垂着眼，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衆人終於鬆了口氣，不約而同地各從身後拿出一個袋子。

“行了，別苦着臉。”

“這是給你準備的畢業禮物。”

“念辰有的，你也有。以後可別說我們偏心啊。”

我看着面前的四份禮物，眼眶忽然更酸。

這算甚麼？

先給我一巴掌，再塞一顆糖嗎？

更何況，我剛纔看得分明。

沈念辰面前，是最新款手機、筆記本、限量球鞋，還有他念了很久的演唱會門票。

而遞到我面前的，不過是一支鋼筆，一本書，一個普通雙肩包，和一件連吊牌都剪掉了的襯衫。

我接過禮物，起身就要走。

“小硯。”

媽媽叫住我，遲疑了一下才問：

“要不要留下喫飯？”

我不由得低頭苦笑。

明明這裏也是我的家。

可連喫一頓飯，都要被說成“留下”。

忍着喉嚨裏的哽咽，我搖了搖頭。

“不了。”

出了門，我把四份禮物全部扔進了小區的垃圾桶。

回去的公交上，刷到了沈念辰新發的朋友圈。

【討厭的人走了，終於能好好喫飯咯。】

配的照片裏，爸媽、姐姐和顧晚棠圍坐在餐桌前。

桌子擺着螃蟹、蝦、生蠔......

整整八道菜，全是我吃了會嚴重過敏的海鮮。

這一刻，我竟有些慶幸剛纔沒有留下。

真留下了，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一桌子的菜，我能喫的，大概只有一碗白米飯。

回到出租屋，我開始收拾東西。

客廳裏，玩偶小人被我調換了方向，擺成面壁思過的樣子。

書桌上，最顯眼的地方，壓着一張明信片。

是剛被找回沈家時，顧晚棠送我的。

上面印着北大的未名湖，右下角是她秀氣卻有力的字跡：

【沈硯，我在北大等你。】

我看了兩秒，將明信片取出，撕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