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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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親當天，丈母孃說每過一關加五萬彩禮。

堵門加五萬，我轉了。

找婚鞋加五萬，我轉了。

她舅攔在走廊中間不讓過，又加五萬，我還是轉了。

三道關，十五萬。

我還沒見到新娘的面。

最後一扇門前，伴娘攔住我，手機開了免提。

丈母孃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加五十萬。拿不出來，今天別想進這個門。"

門裏安靜了兩秒。然後蘇唸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我嫁過去喝西北風嗎？"

走廊很安靜。喜字貼滿了牆，禮炮還沒拆封。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捧花，又看了一眼樓下。

我爸穿着他練了一整晚領帶的西裝，站在婚車旁邊，往樓上看。

我媽坐在後車裏，包已經空了。

我捏着捧花，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

喝西北風。

這幾個字從門縫裏鑽出來的時候，走廊裏連空調外機的嗡嗡聲都沒了。

伴娘把手機揣回兜裏，往門那邊退了半步，不敢看我。

發小阿錚是今天的伴郎，跟了我十二年。

他站在我旁邊，一沓紅包攥得全皺了。

他看了我一眼。

"她......也這麼說？"

我沒有回答。

靠在牆上，看着對面的喜字。

紅底金字，是我昨天下午親手貼的。

貼的時候蘇念在門裏面笑，說我貼歪了，讓我撕了重來。

我撕了三次。

她在門裏笑了三次。

現在同一扇門關得死死的。

門裏面的人叫我拿五十萬來換。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餘額兩萬三。

信用卡額度剩三萬出頭。

加在一起不到六萬。

五十萬。

連零頭都湊不到。

手機揣回兜裏的時候，樓下有人喊了一嗓子。

"新郎怎麼還沒下來？"

是頭車司機。

他靠在車門上抽菸，不知道三樓在發生甚麼。

樓梯間傳來腳步聲。

不快，一步一步踩上來的。

是我媽。

她穿着今天新買的旗袍，酒紅色的，在網上挑了一整個禮拜才選定。

她說婚禮上得體面，不能給我丟人。

走到三樓有點喘。

看見我還在門口站着，先笑了一下。

"怎麼了？還沒開門？"

阿錚張嘴想說甚麼，被我攔了。

"沒事，媽。堵門遊戲還沒完。"

她往門口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的臉，笑容一點一點收了。

然後她開始摘手上的鐲子。

那隻鐲子是我爸攢了兩年買的。

去年結婚紀念 日，我媽在櫃檯前站了半小時，試了三隻，最後選了最細的。

她說夠了。

戴在手上意思到了就行。

現在她把鐲子往下擼，骨節有點卡，使了兩次勁才摘下來。

"拿去找個金店當了，好歹能換幾萬。"

她把鐲子往我手裏塞。

我沒接。

"媽......"

"先把事辦完。錢的事媽來想。"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門裏面的人聽見。

門裏面丈母孃的聲音卻一點不低。

"外頭還磨蹭甚麼呢？五十萬到不了賬，門就不開。我閨女甚麼條件，有的是人排着隊等。"

這句話貼着門縫飄出來，在走廊裏轉了一圈。

我媽摘鐲子的手停在半空。

鐲子卡在她手腕和我手掌之間，誰都沒有動。

阿錚的呼吸一下粗了。

伴娘縮在門邊，頭快埋到領子裏了。

我媽沒有說話。

她慢慢把鐲子收回去，重新往手腕上套。

搭扣扣了兩次才扣好。

"媽，先下樓。"

"我在這等......"

"下樓吧。別在門口站着了。"

我第二遍說的時候放輕了聲音。

她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那扇門。

最後轉身往樓梯間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眼神我讀得懂——別衝動。

可她眼眶是紅的。

我把捧花放到窗臺上。

紅玫瑰配滿天星。

蘇念挑的，她說婚禮就要最俗氣的大紅色。挑的時候笑得眼睛彎起來。

窗臺有一層薄灰，蹭到了花莖的緞帶上。

手機亮了。

婚慶負責人：【新郎到新娘家了嗎？酒店這邊已經開始迎賓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阿錚蹲在旁邊，看着我。

"哥，咋整？"

我靠着窗戶，往樓下看。

六輛婚車排成一排。

紅絲帶，紅氣球，車頭扎着綢花。

我媽從單元門出來了，低着頭往第二輛車走。

手搭在車門把手上，站了一會兒，才拉開門坐進去。

喜糖袋子被她放在旁邊的座位上。

沒有再往外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