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當作甚麼都不知道，直接回了房。

夜裏梁俊生進來的時候，我已經關了燈躺下。

他照例沒碰我，呼吸漸漸平穩，很快就睡着了。

我背對着他。

只覺得心徹底涼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照常燒水、煮粥、掃院子。

喫完飯，我拎着水桶出門，去村口的井打水。

遠遠就聽見身後有人喊我。

“苓若姐。”

聲音柔柔的，帶着一點笑意。

我回過頭。

只見柳惜站在幾步開外。

她嫁的那個王老闆在鎮上開了家建材店，三間門面，日子過得滋潤。

柳惜整個人比從前圓潤了不少。

眉眼間那點子柔弱也被養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傲慢的從容。

“苓若姐認不出我了？”她笑吟吟的。

我看着她，沒甚麼表情。

“有事嗎？”

柳惜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故作親暱。

“馬上就到祭田的日子了，抽籤就在後天。”

“苓若姐，你也是九月初九生的，就不害怕？”

“怕有甚麼用。”我冷冷地說。

柳惜輕輕笑了一聲，用手指繞着垂在肩頭的一縷捲髮。

“也是，都是命，怕了也沒用。”

“不過，你知道昨天早上樑俊生去哪了嗎？”

我拎着桶看着她，沒說話。

“他去鎮上了，給我送了一箱核桃。我懷孕了嘛，他說多喫核桃對孩子好。”

“你說他這人吧，自己老婆在家，還大清早騎車跑鎮上給我送東西，我都懷孕了也不消停，真有意思。”

柳惜說着，手不自覺撫上自己的小腹。

我這才注意到，她外套底下微微隆起一塊。

她胖是胖了些，但圓潤下，還揣着個胎兒。

柳惜見我沒甚麼反應，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還沒完呢。他跟我說，後天抽籤的事他已經安排好了，讓我安心養胎。”

“那天，我就給他打了個電話，哭着說抽籤要是抽到我怎麼辦，你猜他怎麼回的？”

“他說，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動你。”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苓若姐，你說你嫁給他這麼久，圖甚麼呢？”

“那年要不是你在河邊救他，他壓根不會娶你。你心裏比誰都清楚吧。”

說着，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卷紅票子，在手上掂了掂。

然後，忽然朝我臉上一揚。

鈔票散開了。

颳着我的臉、額頭、頭髮往下落。

紅紅綠綠地撒了一地。

“就當給你燒紙了。”柳惜笑着說。

“你沒人疼沒人愛的，爛命一條，就算替我祭田死了，也不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