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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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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大旱,田地龜裂,井水見底。

祭壇已經搭了起來,要選九月初九出生的女子。

村裏老人說,這天出生的女子,命裏帶煞,是至陰之體。

每逢大旱,就要用女子的血去潤土。

將雙手縛在犁鏵上,拉出九道血溝,才能換來蒼天垂憐。

可是犁完地的女子,十個裏有九個廢了腿腳。

剩下一個,命也保不住。

我數過,村裏生辰在九月初九的,算上我,統共不過三個。

我慌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梁俊生摟緊我,不住地安慰。

“你放心,這次負責抽籤的是順子,我一定讓他想想辦法。”

這天,我去廟裏上香,磕頭磕得腦門都青了。

求菩薩保佑,千萬別抽到我。

回家時,走到堂屋外頭,腳步還沒邁過門檻。

就聽見丈夫梁俊生壓着嗓子,跟管抽籤的順子交代。

“你把所有竹籤上的名字,統統換成苓若。”

順子驚了。

“哥,你瘋了!你這是要嫂子的命啊!”

梁俊生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嗓音顫抖。

“可要是抽到柳惜…她身子那麼弱,犁完肯定活不成。”

“我不能拿她賭。”

......

順子沉默了好一會兒,遲疑道。

“可是嫂子的身體也不好,之前爲了救你,落下了病根。”

“要是真讓她去拉犁,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話音未落,梁俊生就出聲打斷。

“那關我甚麼事?”

“本來就是她爲了嫁給我,故意找人對我做的手腳。”

“不然我只是喝了幾杯酒,怎麼可能就掉進河裏?”

順子似乎還是想勸。

“可是哥,就算當初是那樣,你們現在不是相處得挺好嗎?”

“我瞧嫂子每天侍奉你全家老小毫無怨言,對你更是沒的說。”

梁俊生冷哼一聲。

語氣中全是疲憊和厭煩。

“還不是爲了讓我娘放心。”

“剛成親那會兒,我不肯碰她,我娘就鬧,說我要是不圓房,她就吊死在房樑上。”

“我也沒辦法,只能讓她儘早生出兒子,我娘那頭也好消停。”

我的心猛地收緊了。

手指死死摳着門框。

這一切,原來在他心裏,一直是這樣的。

那是個臘月的傍晚,我挎着籃子路過河邊。

遠遠地看見梁俊生在冰窟窿裏掙扎。

我二話沒說就跳下去救他,河水刺得骨頭縫疼。

把人拖上來的時候,我自己也丟了半條命。

村裏的規矩,沒出閣的姑娘跟外男有了肢體接觸,梁俊生就必須娶我。

不娶就是不仁不義,要逐出宗族。

於是梁俊生只能跟好了多年的柳惜分開。

第一年嫁過來,他確實從不碰我,同牀共枕也是背對着背。

每天天一黑,梁俊生就出門,有時我遠遠跟過去看。

只見柳惜屋裏的燈亮着,他就站在牆根底下,一動不動,像個雕像。

柳惜再嫁那天,梁俊生喝了一整壇酒,醉倒在院子裏。

我把他揹回屋,給他擦臉換衣裳。

他卻狠狠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大喊着“爲甚麼你不是惜惜”。

那時我心裏想,他喜歡她那麼多年,總得給他時間忘記。

沒想到後來,梁俊生忽然對我好了起來。

我受寵若驚,以爲是柳惜嫁了人,他的心也終於被捂化了。

現在才知道,只是爲了交差。

屋裏,順子終於不勸了。

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行吧,那我去跟犁地的說一聲,讓他們對嫂子手下留情,至少留口氣。”

然而,梁俊生的聲音緊接着響起來。

“不用了,還得讓他們往麻袋裏放幾根藤條。”

“要是真死了人,村裏這規矩說不定就能破。”

“那麼,柳惜也不用再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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