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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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凝是全市最好的心理諮詢師，預約能排到三個月後。

但我從來沒掛過她的號。

她說，你是我愛的人，有甚麼心事回家跟我說就行。

可我說失眠，她說少看手機。

我說喫不下東西，她說那就少喫。

我說我好像病了，她說你又多想了。

直到今天拿到確診報告。

重度抑鬱。

我帶着報告去了她的診所，想讓她認真看看我。

卻在門外聽到她朋友的調侃。

“這都幾年了？你給遊野又是租公寓，又是二十四小時陪護。”

“我看初堯最近連飯都喫不下了，真不管了？”

顧晚凝那清冷的聲音響起。

“他就是想逼婚，裝給我看的，都快三十歲了還跟小孩子似的矯情。”

接着，她語氣突然軟下來。

“遊野不一樣，他原生家庭不好，內心脆弱敏感，我不陪着他會死的，初堯怎麼能跟他比？”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報告。

字還是那些字。

但好像突然沒意義了。

我把它揉成一團，拿出手機回了我媽的消息。

“媽，那個跟徐家千金的聯姻，我同意了。”

......

“可他最近確實瘦得厲害。”

“睡不着，喫不下，連反應都變慢了，這也不像裝的吧？”

門內傳來她朋友江柏的聲音。

我站在診室門外，指尖還捏着被揉皺的確診報告。

紙角硌進掌心，疼得很輕。

顧晚凝清冷平穩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

“他太瞭解我的職業了，知道怎麼說最能讓我心軟。”

“江柏，抑鬱症不是用來爭存在感的籌碼。”

“他就是想逼婚，裝給我看的。”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病歷袋。

上面印着三甲醫院精神心理科的紅章。

診斷結果那一欄，清清楚楚寫着：

重度抑鬱發作。

建議儘快進行系統治療，必要時遵醫囑用藥並由家屬陪同。

顧晚凝是全市最好的心理諮詢師。

她能一眼看穿所有來訪者的心理防禦機制。

卻把我的求救，定義爲爭存在感的籌碼。

咔噠一聲。

診室的門突然從裏面被拉開。

顧晚凝穿着白大褂，手裏拿着厚厚一疊評估表。

她身形高挑，長髮束在腦後，眉眼冷淡。

看到站在門外的我，她腳步一頓。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

她的語氣沒有驚訝。

只有被打擾的不悅。

江柏跟在後面出來，看到我蒼白的臉，神色有些尷尬。

“初堯，你甚麼時候來的？”

我沒有看江柏。

我把手裏的病歷袋往前遞了一寸。

“顧晚凝，我今天去了一趟醫院。”

我的聲音很輕。

甚至有些發飄。

顧晚凝沒有接。

她的視線只在印着紅十字的袋子上掃了一眼。

隨後移開。

“許初堯，我今天預約全滿，沒空陪你鬧。”

“如果你又是失眠的事，回去少看手機。”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我只剩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我看着她修長乾淨的手。

那雙手曾經在深夜按着我的肩，說以後有心事都告訴她。

“我不是失眠。”

我慢吞吞地說。

“醫生說，我病了。”

顧晚凝輕笑了一聲。

“初堯，你不是遊野。”

“別學他那套脆弱。”

“你從小被許家捧着長大，哪有那麼多心理創傷？”

她的話音剛落，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專屬鈴聲。

是遊野。

顧晚凝接起電話，語氣柔和下來。

“遊野，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帶着顫意的聲音。

“晚凝姐，我剛纔又心慌了。”

“手一直在抖，呼吸壓不下來。”

“你能不能陪我做一次呼吸訓練？”

顧晚凝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

她轉身走進診室，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好，你別怕，跟着我的節奏呼吸。”

她一邊對着電話溫聲安撫，一邊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時，她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只低聲留下一句。

“你先回去，遊野情況不穩定，他不能沒人陪。”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

她的背影很急切。

江柏站在一旁，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初堯，晚凝她就是職業病犯了，看誰都像來訪者。”

“你別往心裏去。”

我轉過頭，看着江柏。

“江柏，如果我今天死在這裏，她會停下來看我一眼嗎？”

江柏猛地打了個寒顫。

“你胡說甚麼呢！”

我沒有再說話。

我把那份被她無視的病歷袋重新塞回包裏。

然後拿出手機，點開我媽十分鐘前發來的微信。

“徐家那邊不急着辦婚禮。”

“徐晚棠說，如果你身體不好，可以先治病。”

“她願意見你，也願意等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媽，那個跟徐家千金的聯姻，我同意了。”

“但我有一個條件。”

“先不要告訴顧晚凝。”

消息發送成功。

我轉身走出診所大門。

外面下着小雨。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女人溫和清淡的眉眼。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許先生，我是徐晚棠。”

“如果你願意，我們先去醫院複診，婚事不急，你的身體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