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十六歲那年,父親在工地摔斷了脊椎,手術費要二十萬,家裏翻遍卻只湊出了三千八。
我攥着輟學申請書走到校門口,被沈知雨攔下了。
她是班裏最安靜的優等生,坐我後座。
那天她把一張存摺塞進我手裏。
"先治病,錢我替你出,你別想着不讀書。"
我說這錢我還不起。
她只說:
"我沒要你還,你考上大學就行。"
後來她每個月給我寄生活費,附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三個字:
"別放棄。"
我父親活了下來,我也考進了重點大學。
她從沒提過那筆錢。
十年後,我手底下三家工廠,資產九位數。
而沈知雨的名字,出現在一條法院失信公告裏。
"某科技公司原股東因擔保連帶,負債四百二十萬,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我放下手機,從抽屜裏取出那張早就攢滿錢的存摺。
這一次,輪到我去敲她的門了。
......
“敲甚麼敲?催命啊!”
生鏽的防盜門被人從裏面一把拽開,門軸發出刺耳的慘叫。
開門的不是沈知雨,是個光着膀子、脖子上掛着粗金鍊子的光頭男人,滿嘴劣質菸草的臭味。
我站在門外,視線越過他的肩膀,往屋裏掃了一圈。
客廳裏亂七八糟,啤酒瓶倒了一地,沙發罩被扯得稀巴爛,牆上被人用紅漆噴了兩個大字——“還錢”。
“看甚麼看?找誰?”光頭不耐煩地抖了抖菸灰。
“沈知雨。”我說。
“你誰啊?”光頭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手腕的百達翡麗上,眼神亮了一下,“欠債的親戚?正好,她欠我們老闆一百二十萬,你是來替她還的?”
我沒理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駱承。
駱承是我帶了五年的助理,人狠話不多。
他走上前,直接推開光頭,大步走進屋裏。
“哎你他媽——”光頭剛要罵,駱承反手捏住他手腕,往下一壓。
光頭直接單膝跪在了碎玻璃渣上,疼得直抽氣。
我邁過地上的垃圾,走到臥室門口。
空的。
衣櫃門敞着,裏面連個衣架都沒剩下,牀板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灰。
搬走至少一個星期了。
“她人呢?”我轉過身,看着光頭。
“老子怎麼知道!”光頭咬着牙,“這房子早就被法院查封了,上週被我們老闆強行撬開當臨時宿舍。那娘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沒說話,胸口像塞了一把浸水的棉花,堵得發慌。
四百二十萬,對現在的我來說,不過是工廠兩條流水線半個月的利潤。
但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這是一座能把脊樑骨徹底壓碎的五指山。
我腦子裏突然就閃過一個畫面。
高二那年的冬天,G市下了第一場雪。
我沒錢交住宿費,被宿管清出了宿舍,晚上只能偷偷躲在學校操場看臺下面的雜物間裏。
那天晚上我發了高燒,渾身冷得像在冰水裏泡着,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雜物間的鐵皮門被推開了。
風雪灌進來,沈知雨站在門口。
她穿着寬大的校服,鼻尖凍得通紅,手裏抱着一個用毛巾裹着的玻璃瓶。
她沒問我爲甚麼睡在這,也沒說任何可憐我的話。
只是走過來,把那個滾燙的玻璃瓶塞進我懷裏。
又從口袋裏掏出兩盒退燒藥,和兩個還冒着熱氣的肉包子,放在我旁邊。
“喫完。”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轉身就走進了雪地裏。
那個玻璃瓶我抱了整整一夜,燙紅了胸口的皮,卻把我這條賤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一直記得那種溫度。
“祁總。”駱承鬆開光頭,走過來低聲說,“剛託人查了沿街的監控。沈小姐......去南區了。”
南區,G市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
城中村、黑工廠、流浪漢的聚集地。
我把手插進口袋,指尖碰到了那本邊緣已經磨起毛的舊存摺。
“走。”
“去哪?”駱承問。
我冷冷掃了地上哆嗦的光頭一眼。
“南區。掘地三尺,把人給我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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