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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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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報的消息第二天就在法學院炸開了。

辯論隊的羣裏,蘇婉第一個發話:

"咦?知意學姐不是說不參加嗎?"

周策緊跟着:"溝通有誤,輔導員那邊給她加了名額。"

輕描淡寫,好像替我做主這件事壓根不值一提。

底下有人接:"那不是五個人搶四個名額了?有壓力了。"

蘇婉發了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嗚嗚我本來就緊張,這下更慌了QAQ。"

周策秒回:"別怕,晚上我單獨幫你過一遍攻辯環節,把節奏感找到就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機扣在桌上。

晚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社區活動中心。

沈渡坐在那張鐵皮辦公桌後面,面前攤着我昨晚寫的代理意見書。

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執筆的手骨節分明。

看到我進來,他沒抬頭。

"你的意見書我看了。"

我心裏一緊。

"法條適用沒問題,論證邏輯也清晰。"

他終於抬起頭,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上面用紅筆圈了三處。

"但你有個毛病。"

"你的論述太'安全'了。每一句都在找最穩妥的表達,不敢下判斷,不敢亮刀鋒。"

"寫法律文書可以保守,但上了庭辯場,這種風格會被對手一輪沖垮。"

我愣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裏轉着筆,目光平靜地看着我。

"你不是能力不夠,是不敢贏。"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我最軟的地方。

三年了,每次我在辯論訓練中表現好,周策的臉色就會變。

他會說:"你這個論點太激進了"

"女生攻擊性太強會讓評委反感"

"你收着點,配合隊伍整體節奏"。

久而久之,我學會了藏鋒。

學會了把每一個銳利的論點都磨圓,把每一次可以一擊制勝的機會都讓出去。

"下週選拔賽,你打甚麼位置?"沈渡問。

"一辯。"

"一辯是定調的。你要是連自己的立論都不敢說狠,後面三個人跟着你一起軟。"

他站起來,走到我對面坐下。

"來,現在模擬一輪。我當對方二辯,你做開篇立論。"

"題目:'安樂死是否應當合法化',你持正方。"

"準備三十秒,開始。"

我深吸一口氣,飛速組織語言。

三十秒後,我開口了。

說到第二個論點時,沈渡突然打斷。

"停。"

我緊張地看着他。

"你剛纔說'我方認爲或許可以考慮'——甚麼叫'或許可以考慮'?"

"你是一辯,不是在寫建議書。你的立論要像釘子一樣釘死。"

"去掉所有的'或許''可能''也許'。重來。"

我重新來了一遍。

這次,我逼自己把每一句話都說得斬釘截鐵。

說完後,沈渡沒有立刻評價。

他沉默了兩秒,嘴角極輕地笑了——我知道,他認可了。

"記住這個狀態。上了場,別再縮回去。"

我點頭,攥緊手裏的筆。

從活動中心出來時,在巷子口碰見了周策。

他靠在巷口的奶茶店門前,手裏拎着兩杯飲料。

看到我從社區活動中心方向走出來,他先是一愣。

然後目光掃了一眼我身後那塊"法律援助便民服務點"的牌子。

"你最近天天來這?"

"你怎麼在這兒?"我反問。

"陪蘇婉踩點,她下週有個社會實踐要拍普法短視頻,這附近有個法院舊址適合取景。"

他隨口說着,語氣忽然微妙地變了。

"你來這個法援點幹甚麼?做志願者?"

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種笑裏帶着說不清的東西。

"陳知意,你現在是有着急?還跑到這種街道辦級別的地方來'實踐'?"

我沒接話。

他又看了我一眼,眉心擰了一下,像是發現了甚麼讓他不太舒服的變化。

"隨便吧。你要是覺得幫大爺大媽寫調解書比跟我練庭辯有用,我也懶得說了。"

"下週選拔賽,別到時候上場了還是這副溫吞的樣子。"

他說完,轉身朝奶茶店走去。

蘇婉正站在店裏面等他,隔着玻璃窗看到他進來,仰起臉笑了一下。

周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低頭湊近她的手機屏幕,似乎在幫她看取景的照片。

兩個人靠得很近,蘇婉指着屏幕說了句甚麼,周策側過頭笑了。

那個笑容——溫和、耐心、帶着縱容。

是他這三年來從沒給過我的東西。

我站在原地,攥緊手裏的卷宗文件袋。

下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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