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爸退休後，我每月都給他轉5000生活費。

再加上他每月2000的退休金，我以爲他在老家過得很好。

結果轉完錢第二天，醫院打來電話，說我爸餓到低血糖暈倒，被送進了急診。

我懵了，一個月7000能餓到住院？

我連夜趕回老家。

病房裏，爸瘦得脫相，顴骨高高凸起。

看見我進來，他掙扎着要下牀：“我要出院，我不住院，我沒錢！”

我趕緊攔住他：“爸，你一個月7000，怎麼會沒錢？”

他盯着我，眼睛裏全是恨意。

“我哪來的7000？”

“你每個月就給我轉200，連我的退休金都被你搶走，我哪來的錢住院？”

“這些年，要不是我早起貪黑撿垃圾，我早就餓死了！”

病房裏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我腦子一片空白。

我明明轉的是5000。

我想解釋，可我爸已經開始哭喊，說我霸佔他的錢，說他生病我從來不管，說我是個白眼狼。

有人拍了視頻。

第二天，“不孝子霸佔父親財產”的話題衝上熱搜。

我的姓名、工作、住址全被扒出來。

門口被人潑了紅油漆。

公司把我開除，房東趕我搬家。

我渾渾噩噩走在街上，被一輛貨車撞飛。

再睜眼，我回到了給我爸轉錢的那天。

1

屏幕上彈出轉賬成功這四個字，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我給你轉的錢收到了嗎？”

“嗯，收到了。”

我爸的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我繼續問：“到賬多少錢？”

我爸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自己轉的錢，有必要問我嗎？”

“我就是問一下，到底多少錢到賬了。”

我攥緊手機，小心翼翼地說：“我轉的是5000，爸，你收到的是這麼多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原來你是這個意思。”

我爸笑了很久，終於開口：“是5000。”

我正想再再問，我爸打斷我。

“我還有事，掛了。”

電話被掛斷。

我攥着手機，心裏莫名湧起一股不安。

我打開銀行APP，翻出近三年的轉賬記錄。

每個月15號，5000元，收款人李強軍，交易狀態：成功。

三年來，從來沒有斷過。

我想去銀行查帳。

可如今銀行早就關門了，我只好明天再去。

第二天，我剛起牀，手機響了。

“請問是陳遠先生嗎？”

“你父親嚴重低血糖暈倒，請您儘快趕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低血糖。

暈倒。

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爸他現在怎麼樣？”

“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情況不太好。”

醫生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我說你們做子女的，到底是怎麼照顧老人的？”

“老人家都營養不良到甚麼程度了！身高一米六，體重只有七十斤，這是活活餓出來的！”

“餓”這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胸口。

“怎麼會，我昨天剛給他轉了五千......”

“五千？”醫生冷笑一聲，“老人家身上總共就兩百塊錢，住院押金都交不起，你跟我說五千？”

“行了，你趕緊過來吧。”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我連忙請假收拾東西，趕最近一班高鐵回老家。

路上，我翻出手機裏所有的轉賬記錄，一張一張地看。

我不是才轉了五千嗎？

爲甚麼醫生說，我爸只有兩百塊。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2

我趕到醫院，推開病房門，一眼就看見了我爸。

他躺在病牀上，顴骨高高凸起，胳膊細得像枯樹枝。

我不敢相信這是我爸。

三年前我離家的時候，他雖然不算胖，但氣色很好，臉上有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可現在，他像個七十歲的老人。

明明他才五十三。

我爸看見我，掙扎着要下牀。

“我要出院，我不住院，我沒錢！”

我趕緊攔住他：“爸，你一個月7000，怎麼會沒錢？”

他盯着我，眼睛裏全是恨意。

“我哪來的7000？”

“你每個月就給我轉200塊，連我的退休金都被你搶走，我哪來的錢住院？”

“你還非得說給了五千，不就是想對外有個孝順的名頭嗎！”

我爸的眼淚止不住地流，“爲了成全你的名聲，你知道我這幾年怎麼過的嗎？”

“我每天喫白飯鹹菜，去菜市場撿人家不要的菜葉子，回來煮着喫。”

“我撿垃圾，撿礦泉水瓶，攢了好幾個月纔夠交一次電費。”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發抖。

“爸，我真的轉了五千，而且我沒有拿你的退休金......”

“你還騙我！”

我爸的情緒激動起來，止不住的咳嗽。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伯伯和嬸嬸快步走了進來。

“哥！你沒事吧？”

我爸靠在伯伯肩上，哭得渾身發抖：“建國，我命苦啊......”

伯伯眼眶也紅了，“我以前問你過得怎麼樣，你總說挺好的，小遠孝順，每個月都給你轉錢。我就信了。”

“我沒想到，你過的是這種日子！”

伯伯轉過頭，眼睛死死盯着我。

“陳遠，你爸之前一直說你孝順。每次我問他，他都說不缺錢，說小遠心裏有他。”

“要不是這次被逼到沒辦法，你爸這麼要強又疼你的人，哪裏會把這些事說出來？”

“他只能自己默默忍受，期望你能有一點良心。”

“沒想到你就是個白眼狼！”

“伯伯，我真的每個月都轉了五千......”

“你爸都餓瘦成這樣了，你還在這狡辯？”

“我沒有狡辯。”

我掏出手機，翻出轉賬記錄。

“你們看，這是近三年的轉賬記錄，每一筆都是五千，從來沒有斷過。”

我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明明白白顯示，我三年來每個月都轉了五千。

伯伯看了一眼，冷笑一聲。

“現在技術這麼發達，轉賬記錄都能作假。”

“你以爲拿個假截圖就能騙過我們？”

嬸嬸陰陽怪氣地插嘴：“你要是不願給，你就直說。”

“不用拿假的來騙我們，真當我們是傻子？”

我爸聽到這話盯着我，眼睛裏全是恨意。

“陳遠，你可真行，連作假轉賬記錄都做得出來。”

“你要是不想養我，你就直說，不用整這些虛的！”

“撿垃圾，我也認了，我就當沒生你這個兒子！”

他越說越激動，咳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病房裏所有人都對我指指點點。

“這兒子看着挺體面的，怎麼幹這種事？親爸都這樣了，還在這演戲。”

“可不是嘛。現在的年輕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要是他爸，我也得氣死。”

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我心上。

我深吸一口氣，拼命剋制住回懟的衝動。

前世，我和他們爭執起來，最後被拍到網上。

我被塑造成一個冷血、對親爸大吼大叫的不孝子，遭遇網暴。

如今我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我整理好情緒，開口：

“爸，既然說不清，那我們去銀行。”

“櫃檯查流水，查餘額，到底怎麼回事，一查就明白。”

3

伯伯眉頭緊皺：“你爸還病着！你還讓他去查賬？你有沒有良心？”

我心裏一緊。

我知道我爸身體不好，不該折騰。

可我也知道，如果今天不查清楚，明天等待我的就是和前世的網暴。

我咬着牙，看向我爸，“爸，您不想知道，爲甚麼我轉了五千，您只收到兩百嗎？”

我爸冷笑：“好，我陪你去。”

來到銀行裏，我說明來意後，櫃員開始幫我查帳。

鍵盤敲擊聲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玻璃窗內的屏幕。

幾分鐘後，櫃員抬起頭。

“陳遠先生，系統顯示，您每個月給收款人李強軍轉賬5000元，連續三年，一次沒落。”

“怎麼可能！”

我爸震驚地喊出聲，撐着身體湊近窗口。

“每個月轉五千，爲甚麼我只到賬兩百？流水呢？給我看流水！”

櫃員打印出了流水單，從窗口遞出來。

我爸一把抓過，伯伯和嬸嬸也湊過去看。

流水單上清清楚楚。

3月15日，轉入5000.00元，摘要：給父親李強軍的生活費。

4月15日，轉入5000.00元，摘要：給父親李強軍的生活費。

......

連續三年，從來沒有斷過。

我爸盯着賬單，聲音發抖：“爲甚麼......爲甚麼我卡里只有兩百？錢呢？錢去哪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這時嬸嬸轉頭看我，眼神裏全是鄙夷。

“陳遠，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牛？你這黑客技術連銀行都能騙過，還愁甚麼錢。”

頓時，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沒急着辯解，直接掏出1000塊現金，遞給櫃員。

“麻煩您，把這1000塊存進我爸的銀行卡里。”

櫃員接過錢，點鈔機嘩啦啦清點結束。

“存款成功。”

我盯着櫃員：“餘額？”

櫃員刷新了一下屏幕，表情也變了。

“餘額......還是200元。”

“甚麼！”

伯伯湊過去看屏幕。

“錢呢？剛存的錢去哪兒了？”

櫃員又刷了幾遍，額頭開始冒汗。

“系統顯示......1000元確實到賬了，但餘額還是200。”

這下連伯伯嬸嬸也懵了。

櫃員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當即打給經理。

經理匆匆趕來，覈對了許久。

“付款方和收款方的賬戶狀態都是正常的，沒有資金凍結。”

“我可以用我的職業生涯擔保，這筆錢已經到賬！”

我深吸一口氣：“我要報警。”

可還沒等我撥通110，身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

我爸暈倒在了地上，臉色白得像紙。

我連忙衝過去抱住他。

“醫生！快叫醫生！”

救護車來了，醫生衝進來，翻我爸的眼皮，摸脈搏。

“病人休克，馬上送醫院！”

4

急救室的燈亮着。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渾身發抖。

手機突然叮咚響個不停。

我打開手機，推送第一條就是：#男子霸佔父親退休金親爸餓到暈倒#

和上一世一樣。

我的名字，工作單位，住址全被掛出來了。

評論區幾十萬條。

“這種人怎麼不去死？”

“霸佔親爸的房子和退休金，讓親爸撿垃圾喫，還是人嗎？”

“人肉他！讓他社死！”

電話又響了，是房東。

“陳遠，你趕緊回來！”

“你家門口被人潑了紅油漆！牆上寫滿了甚麼‘不孝子’‘畜生’！”

“整棟樓的鄰居都報警了，物業說你必須馬上搬走！”

“我不管你和家裏甚麼事，你別連累我！房子我不租你了，你今晚就回來搬東西！”

“房東，我我爸在醫院......”

“那是你的事！今晚不搬，我就叫人把你東西扔出去！”

電話掛了。

這時候，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臉色很沉。

“病人情況很不好。嚴重營養不良，多個器官功能衰竭，需要馬上做手術，不然撐不過今晚。”

“甚麼手術？”

“心臟搭橋，加上修復受損器官，費用五十萬。”

五十萬。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二十萬。

這是我全部的存款。

可還差三十萬。

“你先去繳費，我們馬上安排手術。”

醫生說完就要走。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醫生，能不能先手術？錢我一定湊！我簽字擔保！”

醫生搖搖頭。

“不行，醫院規定了費用不到位，手術室沒法排。”

“求你了......”

我幾乎要跪下去。

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我只能幫你把手術單往後壓一陣子。最多兩個小時，你再湊不齊，真的沒辦法了。”

兩個小時。

四十萬。

我咬着牙，給老闆打電話。

“老闆，我能不能預支一年工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遠，網上的事你看到了吧？”

“老闆，那是有誤會......”

“我不管是不是誤會，公司現在因爲你被網友罵，公關部說影響太惡劣了。”

“上層一致決定，把你辭退。”

“老闆，求你了，這件事我一定會處理好。”

“現在我爸要做手術，需要四十萬，我想......”

“公司不是做慈善的！”

老闆打斷我：“你的東西會派人寄給你，就這樣。”

我盯着屏幕上的通話結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我翻通訊錄，一個一個打電話。

朋友、同學、親戚。

“不好意思啊，我最近也緊張......”

“不是我不幫你，網上都說你是騙子......”

“你看你自己都說不清楚錢去哪兒了，我怎麼敢借你？”

沒有一個人借給我。

我蹲在醫院走廊上，彷彿被全世界拋棄。

三十萬。

還差三十萬。

我還有最後一條路。

老家的房子。

那套房子在城郊，前段時間我聽說要拆遷。

村長一直想低價買下來，被我拒絕了。

可現在，我等不了了。

我飛也似地衝出醫院，打車往老家趕。

路上我給村長打電話。

“王叔，房子我30萬賣給你，但有個條件，必須馬上把錢給我。”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傳來笑聲。

“行行行，我這就準備合同！”

我趕到老家時，村長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笑眯眯地迎上來。

“小遠啊，我就說你想通了嘛。30萬，這個價格可不低了。”

我懶得跟他廢話。

“合同呢？”

“都準備好了。”

村長從包裏掏出合同，遞過來。

我看了一遍，簽字。

村長也簽了字，笑得合不攏嘴。

“錢我已經轉過去了。”

我心裏一鬆。

可打開手機銀行，刷新了一遍。

沒到賬。

又刷新一遍。

還是沒到賬。

我連刷了五六遍，賬戶餘額一動不動。

“錢呢？！”

村長嘿嘿一笑。

“村裏存的是你爸的銀行卡，自然轉到你爸卡里了。”

“你要得這麼急，我怕你反悔，就直接轉你爸卡里了。”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你！”

“哎呀，都一樣嘛，反正你們都是一家人......”

我沒聽完，轉身就往外跑。

打車趕到銀行，衝進去。

“查一下我爸銀行卡餘額！”

櫃員查了一下：“兩百元。”

“不可能！剛打了三十萬進來，你再看！”

櫃員刷新屏幕。

“先生，確實只有兩百元。”

我推開他，自己衝到櫃檯前盯着屏幕。

餘額：200.00

我刷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上的200，一直沒有變過。

我心頭一片冰涼，萬遠俱灰。

這可是我把老家房子賣掉才爲我爸換來的救命錢啊！

爲甚麼我拼盡所有，還是改變不了結局。

我跌跌撞撞回到家，跌倒在地，渾身冰冷。

看着桌上我和我爸的合照，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

耳邊彷彿傳來離家前我爸殷殷囑託。

“小遠，在外要注意身體，不要老是熬夜加班。”

“這是我親手給你求得護身符，保你平安。”

捏着脖子上的護身符，電光火石之間，我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遠頭。

原來是這樣！

我終於知道，錢到底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