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去京市參加百億項目競標，我忙前忙後辦理行李託運。

老婆突然開口。

“你改簽下一趟吧。”

“廣播通知航班超售，我已經把你的票退了。”

我愣住了。

我們一行三人。

老婆男助理的票是後補的。

按道理來說，改簽的人應該是他。

老婆解釋道。

“靳舟身體弱受不了轉機，而且他去見見世面也好。”

“反正你只是個技術顧問，晚點去沒事。”

可她不知道。

沒有我的核心密鑰，這單子根本籤不下來。

1

“陳瑤，我纔是正兒八經受到邀請的人，你現在居然爲了他一個打醬油的，讓我改簽？”

陳瑤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不耐煩。

“靳舟剛畢業沒多久，身體又不好，轉機要等五個小時，他怎麼受得了？”

靳舟拉了拉陳瑤的衣角，眼眶微紅。

“陳總，要不還是我改簽吧，陸哥是技術顧問，項目離不開他，我只是個助理，晚點去沒關係的，大不了我在機場熬一宿。”

他邊說邊咳嗽。

陳瑤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語氣放軟。

“胡說甚麼，你上週剛發過燒，醫生說不能勞累，這是公司安排，輪不到他來反對。”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陸澤，你是不是覺得公司離了你就不轉了？靳舟也是計算機系畢業的，他早就把你的方案看熟了，就算你不在，他也能頂上。”

“我帶他去頭等艙，是爲了在路上給他講講競標流程，你別在這裏無理取鬧。”

靳舟開口。

“陸哥，你別生氣，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意見，覺得陳總提拔我太快了，可是我真的很想爲公司出一份力，你如果不願意把密鑰交給我，我絕對不勉強。”

陳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從包裏掏出我的護照和經濟艙機票，直接砸在我的胸口。

“機票你自己去改，下午五點之前必須趕到京市酒店！”

護照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蹲下身，撿起護照。

看着陳瑤拉着靳舟的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向頭等艙安檢通道。

靳舟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站在原地，周圍旅客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七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爲了支持她的事業，我辭去大廠的高薪工作，隱居幕後幫她研發核心系統。

現在，她爲了一個小助理，當衆把我踩在腳下。

我拿起手機，退掉了那張被她扔掉的機票，重新買了一張晚班機的票。

落地京市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外面下着雨，我拖着行李箱，打車來到陳瑤預訂的酒店。

走到前臺，我遞上身份證。

“你好，我辦理入住，預訂人是陳瑤。”

前臺查了一下電腦，抬起頭。

“抱歉先生，陳女士預訂的三間房，其中一間在下午被取消了，目前剩下的兩間已經全部辦理了入住。”

我愣了一下。

“取消了？那剩下的兩間是誰在住？”

前臺微笑着解釋。

“一間是陳女士本人，另一間是靳先生，陳女士還將靳先生的房間升級成了行政套房，說是爲了方便靳先生休息。”

我拿着身份證的手僵在半空。

陳瑤明知道我今晚會到，卻連個住的地方都不給我留。

我拿出手機，撥通陳瑤的電話。

“你到了？我以爲你賭氣不來了呢。”

她語氣輕描淡寫。

“靳舟有點水土不服，普通房間隔音不好，我就把你的那間退了，給他換了套房。你自己隨便在附近找個快捷酒店住一晚吧。”

我強壓着怒火。

“附近所有的酒店因爲明天的競標會全滿房了，你讓我住哪？”

陳瑤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靳舟身體弱，你能不能多體諒體諒別人？”

“我在樓下大堂。”

“給你五分鐘，要是你不下來，我就給合作方打電話取消合作。”

不到五分鐘，電梯門打開。

2

陳瑤穿着浴袍，頭髮半乾，靳舟跟在她身後，身上穿着明顯不合身的男士睡衣。

那是我的睡衣，我專門放在陳瑤行李箱裏的備用睡衣。

我盯着靳舟身上的衣服。

陳瑤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眼中閃過不自然，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靳舟的行李託運出了點問題，衣服全溼了，我讓他先穿你的對付一下，你別用那種眼神看人。”

靳舟往陳瑤身後縮了縮。

“陸哥，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衣服，我這就脫下來。”

他說着就要去解釦子，陳瑤一把拉住他。

“脫甚麼脫，當心着涼，一件破衣服而已，陸澤，你至於嗎？”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只覺得無比陌生。

“衣服可以給他，房間呢？你讓我睡大街嗎？”

陳瑤皺起眉頭，語氣帶着施捨。

“靳舟的套房外面有個沙發，你今晚就在那湊合一晚，明天競標會結束我們就回去了。”

我氣的反笑。

“讓我睡他房間的沙發？陳瑤，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們的下人。”

陳瑤臉色一沉。

“陸澤，要不是爲了項目，我根本不想管你，你既然來了，就把明天的演講稿和核心數據給靳舟，明天由他上臺主講。”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甚麼？讓他主講？這個項目我熬了三個月，每一個代碼都是我敲出來的，他懂甚麼？”

靳舟委屈的低下頭。

“陳總，算了吧，陸哥不相信我的能力，我還是別去添亂了。”

陳瑤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怒視我。

“明天是百億大項目，面對的都是京市的頂尖大佬，你上臺只會給我丟人！”

“靳舟形象好，口才好，只要你把數據給他，他照着念就行了。”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沒有我的現場演示，你們根本過不了技術審覈那關。”

陳瑤徹底火了，指着我的鼻子。

“陸澤，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對？公司是我的，項目也是公司的，你喫我的喝我的，現在讓你交個數據你推三阻四，你想造反嗎？”

我看着她憤怒的臉，心裏的溫度一點點降到冰點。

“陳瑤，你創業初期的啓動資金是我賣了老家房子湊的，這三年的核心技術全是我無償提供的，你現在說我喫你的喝你的？”

陳瑤眼神微閃，隨即拔高音量掩飾心虛。

“我們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你現在趕緊把電腦拿出來，把資料拷給靳舟！”

我往後退了一步，護住手裏的電腦包。

“不可能。”

陳瑤冷笑出聲，對旁邊的大堂保安招了招手。

“保安，這個人不是我們酒店的住客，還在這裏騷擾我們，麻煩把他趕出去。”

保安走過來，上下打量着我溼透的衣服，眼神帶着防備。

“先生，麻煩你離開。”

靳舟在一旁勸阻。

“陳總，外面還在下大雨，陸哥會感冒的。”

陳瑤冷哼。

“讓他淋！腦子進水了就該清醒清醒，陸澤，你今天不交出資料，就別想進這個門！”

保安伸手推搡着我，將我往旋轉門外趕。

我沒有反抗，順着力道走出門外。

冰冷的雨水直接澆透了我的全身。

隔着玻璃門，我看到陳瑤帶着靳舟轉身走向電梯。

靳舟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的嘲諷毫不掩飾。

我在雨中站了很久，直到手指凍的僵硬，纔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張律師，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傳來驚訝的聲音。

“陸先生，您確定嗎？”

“確定，另外，幫我準備一份技術授權撤回聲明，明天早上九點，準時發生效函給陳瑤的公司。”

掛斷電話，我在酒店對面的24小時便利店坐了一夜。

凌晨三點，手機屏幕亮起。

是靳舟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陳瑤靠在沙發上睡着了，身上蓋着靳舟的外套。

配文是：“陸哥，謝謝你的衣服，很暖和，我會照顧好陳總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直接將他拉黑。

第二天早上八點，競標會場外人頭攢動。

我換了一身乾衣服，拿着工作牌走到會場門口。

3

陳瑤和靳舟正站在簽到處，靳舟穿着一身高定西裝，那是陳瑤上個月特意飛去巴黎給他訂做的。

當時她說是爲了出席重要場合備用的，原來是穿在這裏。

看到我，陳瑤的臉色變了變，大步走過來。

“你還知道來？”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警告。

“資料準備好了沒？馬上就要進場了，你別給我掉鏈子。”

我看着她，眼神平靜無波。

“資料我準備好了，但我不會給靳舟。”

陳瑤氣的臉色發白，剛要發作，靳舟急匆匆的跑過來。

“陳總，不好了，主辦方說今年的技術審覈規則變了，需要現場進行代碼對抗測試，不只是念PPT那麼簡單。”

陳瑤愣住了。

“怎麼沒人提前通知？”

靳舟急的滿頭大汗，看向我。

“陸哥，這怎麼辦？我不會寫底層的邏輯代碼啊。”

陳瑤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陸澤，你聽見沒有？趕緊把底層邏輯寫下來給靳舟！快點！”

我甩開她的手，看着她焦急的臉。

“底層邏輯是這個項目的核心，沒有幾個月的熟悉根本操作不了，你讓他現在現學，你覺得可能嗎？”

陳瑤急紅了眼。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靳舟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

我冷冷的看着她。

“他不能丟臉，那我呢？這是我的心血，你讓我把它拱手讓人，還要我手把手教他怎麼偷我的東西？”

陳瑤揚起手，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喧鬧的會場門口格外刺耳。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我偏過頭。

陳瑤指着我，聲音尖銳。

“陸澤，你別給臉不要臉！沒有我的公司，你那些破代碼一文不值！”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就跟你離婚！讓你淨身出戶！”

靳舟在一旁拉住陳瑤。

“要不還是讓陸哥上吧，我退出就是了。”

他說着，故意往後退了一步，皮鞋重重的踩在我的電腦包上。

他還用力碾壓了兩下。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電腦包裏的屏幕被踩碎了。

靳舟滿臉驚恐。

“哎呀，對不起陸哥，我沒看到你的包放在地上。”

陳瑤看了一眼地上的包，冷哼出聲。

“踩壞了就踩壞了，一個破電腦值幾個錢，回去我賠你十個。”

她盯着我，眼神充滿威脅。

“陸澤，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交不交代碼邏輯？”

我看着地上被踩的變形的電腦包，那是陳瑤送我的三週年結婚禮物。

現在，連同我們的婚姻一起，碎的徹徹底底。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遞給陳瑤。

“這是基礎代碼和演示流程，你們拿去吧。”

陳瑤一把搶過U盤，白了我一眼。

“早拿出來不就行了，非要挨一巴掌才老實，真是賤骨頭。”

她轉身拉着靳舟往裏走。

“走，靳舟，我們進去準備，你放心，有這個U盤，對付那些審覈員足夠了。”

靳舟轉過頭，對着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我站在原地，拿出手機，撥通了張律師的電話。

“張律師，授權撤回聲明發送了嗎？”

“陸先生，已經發送到陳瑤公司的法務部郵箱了。”

我掛斷電話，轉身走向會場外的大雨中。

沒有核心密鑰，這個系統在對抗測試中，撐不過三分鐘。

4

我打車去了機場，坐在候機室裏，看着窗外起飛的航班。

手機一直很安靜，陳瑤大概正沉浸在即將拿下百億項目的喜悅中，根本沒空搭理我。

我打開平板，登錄了競標會場的內部直播。

畫面裏，靳舟正站在臺上，對着PPT侃侃而談。

陳瑤坐在臺下第一排，眼神滿是欣賞的看着他。

評委席上，幾個技術專家交頭接耳，眉頭微皺。

“靳先生，你的理論講的精彩，但我們需要看實際的代碼對抗能力。”

主評委敲了敲桌子。

“請接入我們的測試系統，開始第一輪攻擊防禦。”

靳舟自信滿滿的點頭，將我給的U盤插入電腦。

系統啓動，大屏幕上跳出基礎防禦界面。

陳瑤在臺下帶頭鼓起掌來，臉上滿是驕傲。

然而，掌聲還沒落下，大屏幕突然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警告！防禦系統崩潰！”

“警告！核心數據泄露！”

短短十秒鐘，系統全面癱瘓，屏幕上只剩下一串亂碼。

全場譁然。

靳舟慌了神，瘋狂的敲擊鍵盤，額頭上冒出冷汗。

“怎麼回事？剛纔還好好的！這電腦是不是有問題？”

主評委臉色鐵青的站起身。

“靳先生，這就是你們公司的核心技術？連我們最基礎的測試病毒都防不住，你是在拿我們尋開心嗎？”

陳瑤突然站起來，衝到臺上。

“不可能！我們的技術是業內頂尖的！肯定是你們的測試系統出錯了！”

主評委冷笑。

“陳總，我們的系統經過千錘百煉，剛纔其他幾家公司都順利通過了，唯獨你們一觸即潰。”

“不僅如此，你們系統裏連最基本的加密密鑰都沒有，這簡直是行業笑話！”

陳瑤愣住了，突然轉頭看向靳舟。

“密鑰呢？陸澤沒有把密鑰給你嗎？”

靳舟急的快哭了，指着鏡頭。

“我不知道啊！陸哥給我的U盤裏只有這些，他肯定是故意陷害我！給了我一個假系統！”

陳瑤氣的渾身發抖，掏出手機瘋狂撥打我的號碼。

直播畫面裏，她精緻的妝容因爲憤怒而扭曲。

我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着陳瑤的名字。

我平靜的看着，沒有接聽。

一遍，兩遍，三遍。

直到她發現自己已經被我拉黑。

臺下，主辦方的負責人走上臺，拿過麥克風。

“陳總，鑑於貴公司在此次競標中涉嫌技術造假，浪費了我們寶貴的時間，我們將取消貴公司的競標資格。”

“同時，根據我們簽訂的競標意向書，貴公司需要承擔五千萬的違約賠償。”

陳瑤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五千萬，足以讓她的公司徹底破產。

她絕望的抬起頭，衝着靳舟大吼。

“你不是說你看熟了方案嗎！你不是說你懂嗎！你這個廢物！”

靳舟嚇的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主評委看着鬧劇，搖了搖頭。

“陳總，其實我們這次最看重的，是貴公司之前提交的那份底層架構專利。”

“但我們剛纔查證了一下，那份專利的所有人並不是貴公司，而是一個叫陸澤的獨立開發者。”

“沒有他的授權，你們根本沒有資格使用這項技術。”

陳瑤突然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甚麼？陸澤？他只是個技術顧問，專利怎麼可能是他的？”

主評委將一份文件投屏到大屏幕上。

“這是專利局的備案信息，白紙黑字寫的清楚，而且，就在半小時前，陸澤先生已經正式向我們發送了撤回授權的聲明。”

陳瑤盯着屏幕上我的名字，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