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他還在繼續說。

“林雪巖死後，她把所有的愧疚和痛苦都轉移到了你的身上。她覺得是你絆住了她，是你害死了她心頭那道帶刺的白月光。”

未來的我一把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方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鞭痕，還有被硬生生用烙鐵燙出來的“賤”字。

“她十里紅妝迎娶你，根本不是因爲愛，是因爲她要替林雪巖報仇。大婚後的第二天，她就挑斷了你的手筋，把你關進了狀元府不見天日的水牢裏。”

“整整二十年，她一會兒把你當成狗一樣拴着，拿着林雪巖的牌位，逼你跪在碎瓷片上給他磕頭，用各種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酷刑折磨你......”

“對外，她是癡情專一的當朝首輔，而你是因爲墜馬重傷壞了根本受了刺激瘋掉的首輔正夫，她宣稱絕不納侍，不離不棄地尋訪名醫爲你治病。”

“只有你自己知道，那扇鐵門背後的真相。”

轟——

一陣驚雷在頭頂炸響，卻遠不及我心裏的世界崩塌來得震耳欲聾。

腦海中，那些關於蘇婉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瘋狂閃過。

我在林家是庶出，並不受寵。

十歲那年，我被林雪巖指使下人拖着頭髮往結冰的湖裏按，剛好遇到在府裏做洗馬婢的蘇婉。

這個從來任人打罵、陰鬱沉默的少女衝上來推開了家丁，將我護在身後。

林雪巖氣得發狂，叫人連我們一起打，她死死護在我身上，沒有半點退縮。

後來，我才知道，她幼時喪了雙親，被養父撿到。

後又被養母爲了繼姐的嫁妝錢賣了，充入奴籍。

她在養父母家，養姐也是如此對她，所以她對這種事深惡痛絕。

那天，她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從那天起，我所有被嫡兄爲難的場合，都有她的保護。

而爲了報答她，我開始偷偷教她讀書認字。

我告訴她：“蘇婉，爛在泥裏很容易，但爬出來才配做人。你的命運，只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裏。我去求父親，只要你考上功名，就能脫去奴籍。”

她洗淨了臉上的污泥，露出那雙清澈又倔強的眼睛。

她在上元節的燈會下看着我，眼底盛滿了星光和近乎狂熱的虔誠，她說：

“雲鋒，你就是我的命。爲了你，我一定會爬到最高處，讓你做全天下最尊貴的一品正夫。”

我們一起熬過無數個日夜，我變賣了所有生母留下的遺物爲她打點，她終於連中三元，成了天子門生。

在所有人眼裏，我們是互相救贖的神仙眷侶，是苦盡甘來的完美愛情。

可現在，這個來自未來的我卻告訴我，我拼盡全力拉出深淵的少女，不僅背叛了我，還愛上了那個毀了我半生的仇人。

甚至爲了那個霸凌過我的惡毒男人，將我囚禁折磨了整整二十年。

我捂住臉，指縫間溢出絕望的嗚咽，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生生撕裂，痛得我無法呼吸。

我無法接受，我傾注了所有青春和心血去愛的人如此背叛我。

她明明知道林雪巖是怎麼欺負我的，明明知道林雪巖的母親是怎麼逼死我孃的！

而此時，似乎是爲了驗證他的話，天空真的下起了瓢潑大雨。